2010-12-10

9.3度C

隔了好一段日子停止自我內在的對話,不太與人進行互動,連自己停下來想一想也沒有。日子在密集的課程與難纏的人事與加班中滾滾前去,但我卻只覺麻木無感。這兩天的冷寒讓我有一種醒過來的振奮,空氣中聞起來乾乾冷冷的,身體被這樣的低溫給喚醒,一種身體的記憶,我在新光三越人潮湧現的台北車站忽然想起Swan river旁的紅嘴黑天鵝,初抵澳洲第三天到kings park旁的野餐時間,那樣旋刮的寒風,可是沒有新竹風的瘋狂,是一種冷靜的冷冽,這是澳洲的春夏之交阿,我記得。以及kalijini 國家公園上短髮酷勁的大媽,給我們0度的告誡。那樣的低溫,但我覺得自己精神集中,細胞打開,一點也不失志、失溫。

我想身體是有思考能力的,或者知覺能力,一種身體自己與世界交融的通路與模式,所以步伐記得與地面接觸時,土地柔軟的回擊與回應;騎單車迎風時,空氣撲打臉上的舒爽。眼睛記得仰著頭在大樹下,最天然美好的構圖。當然也記得五度C的包裝室與冷凍櫃雞肉的纏鬥,帶著兩層手套也抵不住的凍傷。

關於身體的感知記憶。我想要讓自己的細胞記得那些在澳洲的震盪,那些或許是帶領我穿越行為、感受、觀點、渴望的介質,屬於身體的意識。是不是因為這些提煉使得那是那麼難忘難以磨滅的一年。所以我也要找到自己在此時此地的介質,讓自己穿越日常無感退位表演的重重包覆。

2010-11-01

【分享】三少四壯集-冬雨

‧2010-10-31【柯裕棻】


         台北的冬雨也確實適於分手、離別、偶遇、相思這樣牽扯不清的事,因為它確實就這樣,清淡中帶著悽苦,溼嗒嗒的陰魂不散,雨不大,要下不下的一絲絲,從腳底涼上來讓人刻骨銘心。 

         誰也不知道台北是雨先來,還是冬天先來。 

         我想是雨先來的。常常是某日覺得天高氣爽好個秋,過後又下了兩天悶熱的細雨,花樹微茫,每天撐傘出門,慘雖慘,剛開始還覺得像宋詞小令, 慘中帶雅。可是天天踩著溼鞋出門,騎車時一蓑煙雨,等紅燈時伶仃無告,斷雁叫西風,漸漸覺得冷且不堪,怨氣沉沉,只剩得一個慘字,那就是冬天了。

            流行歌裡常常提到台北的冬雨,再怎麼難過的事,歌詞裡都比較淒美。聽起來冬雨總是淒清孤獨,青灰的樓藍灰的天,眉眼都滄茫。這些雨景有些在街頭,有些在車站,有 些是打在臉上迷茫,或是在傘下相逢。而台北的冬雨也確實適於分手、離別、偶遇、相思這樣牽扯不清的事,因為它確實就這樣,清淡中帶著悽苦,溼答答的陰魂不 散,雨不大,要下不下的一絲絲,從腳底涼上來讓人刻骨銘心。沒有誰能夠在這樣的雨裡爽利地道別或遺忘,事實上,沒有誰能夠在這樣的雨裡爽利地做任何事。

         這天匆匆出門時我看天色是陰的,一時心存僥倖想,也許今天不下雨吧,也就不帶傘了。說也奇怪,這麼多年了老學不會,台北的雨沒有僥倖,它是比八字更注定的事。果然午後就下雨了,比雨絲更大一點兒的雨,慢吞吞的,像是這雨自己下不了決心要不要作為一場雨。

         滿街的人都停下來,看看天,摸出一把傘,撐開,又繼續趕路。世上原來有這麼多有備而來的人。我狼狽地以書本覆額擋雨,低頭小跑。其實我不 怕雨,而且很樂意雨中散步。與其說這小跑是為淋雨而狼狽尷尬,倒不如說是眾人皆傘我獨無,為了這太明顯的散漫而感到難堪。低頭小跑實在不是為躲雨,而是為 了表示我的悔意,表示我其實和大家一樣不願淋雨,以便快些終結這雨中獨行。

         故作狼狽狀跑一小段,偏偏在鬧區的十字路口被紅燈擋了下來。我退回騎樓,和眾多收了傘的人站一起。我拿出手帕來擦臉上的雨,不自覺嘆了一口氣。

         綠燈放行時,我再度以書本覆額,匆匆走上人行道。初走幾步都還沒發現,到了斑馬線上,我才感到不同。

         有人在後面幫我撐了一把傘。是個陌生人。我道謝,他說:「沒帶傘你能走多遠呢?」不知怎的這話聽來寓意非常。

         過得馬路,我慌張點頭道謝便走,他又說:「這傘你拿去吧,你看來還有一段路走。」我堅辭,說另買一把即可。他淡淡說,沒關係,他要去的地方已經到了。

         我覺得這人講話都話裡有話,彷彿仙人指路來了,心裡非常恍惚。他遞傘給我後就轉身走了。

         這路口人好多,來來往往擦撞磕碰,我站在騎樓下空撐著那傘,又不敢追上去,又不知該怎辦,忽然感到這真是茫然的十字路口啊。

         走了幾步,我漸漸清醒了,手上傘柄特殊的觸感讓我突然發現這是一把非常精良的英國傘,我必須還回去。回頭去追,那人早不知去向了。

    2010-10-31

    【分享】社論-輸掉寬頻布建,就有「文化亡國」之憂

    • 2010-10-31  中國時報

         報載台灣的寬頻舖設比例在近年來進展緩慢,而星、港、韓等地在近年卻突飛 猛進,相形之下台灣寬頻布建已經落居四小龍之末。有人將台灣寬頻布建的遲緩歸咎於中華電信,因為寬頻的「大水管」終究操在中華電信手中。當中華電信對於寬 頻申設收費昂貴時,民間的布建速度當然就快不起來。 

         論者將矛頭指向中華電信,當然不能說錯。但是中華電信只是交通部轄下的一家公營公司,是個層級不太高的棋子。然而固網寬頻舖設所牽涉的絕 不只是中華電信的利潤而已,而關乎台灣的整體數位政策。寬頻布建其實只是國家資訊網建設的起點,它涉及吳院長念茲在茲的數位匯流、三網合一、雲端商機等重 大產業利益。但最重要的是,這些資訊網路的硬體布建,相當程度決定了網路上的軟體發展誘因。一旦台灣因硬體布建落後而在文化、電視、電影、資訊、電子書、 電子商務、資訊安全、雲端儲存等各方面都處於落後時,那麼不要怪我們危言聳聽,台灣就面臨一個「文化亡國」的危機。
         念歷史的人都了解,史觀與歷史詮釋權,往往為當代權力強者所壟斷。成者為王敗者為寇不但是常態,王者更能對以往的歷史軌跡做出對自己最有 利的解說,甚至以此定調版本主宰後世的歷史書寫架構;這就是西諺所謂「決定現在的人決定過去」。在數位時代,文化霸權模式已經有所改變。我們大致可以這樣 說:誰掌握硬體平台,誰就控制了軟體內容。網路背後所涉及的文化主體爭奪,關鍵就在於此。

         讓我們舉一則電子網路時代的實例,給馬政府高層一點感覺。大家都知道,全世界最權威的百科全書,是大英百科全書。該書在上個世紀末還是以 紙本發行,一套售價一千五百美金。在電子資訊發達之後,微軟公司買下了一家名不見經傳的百科全書公司Encarta的版權,將它全數掃描為光牒,使之以不 到五十美金的價格向外販售。短短數月之內,該版「不權威」的百科全書大賣,而大英版「權威」百科全書全面滯銷。當全世界各地人民都買微軟版百科全書時,越 來越多的人都以微軟百科所載內容口耳相傳,久而久之,還有誰認為大英版是「權威」的版本?就這樣,大英百科全書的正確性與權威性,就被擁有網路優勢的微軟版給搶走了。

         微軟之例或許讀者覺得遙遠,但網路上當今盛行的「維基百科」大概是大多數人耳熟能詳的百科全書。維基百科的搜尋是免費的,也採取開放的態 度,採納全世界各類專家的修正。於是,維基百科等於是利用網路的雙方溝通特性,促成數億網民共同來修正更新其內容。這樣的開放更新能不能在正確度上擊敗百 年老牌大英百科,我們不敢斷言,但無論如何,維基百科由於是網路版本免費流通,在絕大多數人民的認知上,它的內容就是正確的參考,其權威性絕不亞於大英百 科全書。我們說誰掌握數位平台硬體,誰就掌握數位內容,就是這個意思。

         評論到這裡,我們就已大略看出網路資訊平台的威力了。即使如大英百科這樣的老字號權威工具書,都不敵網友的全面攻堅,更何況「文化詮釋 權」這麼空泛而概念模糊的未來概念。但是一切網路平台的布建,都需要時間,都要經年累月才能完成。網路寬頻布建的越廣,軟體業者利用平台所能創造的利潤與 商機就越大,久而久之就能激發出豐碩的軟體內容。相反的,如果平台搭建緩慢,則國內人民只好去他地的平台搜尋利用,不但把大好商機送給別人,甚至可能對文 化內容的詮釋權全面繳械。到了那個地步,再做改變也來不及了。 

         台灣是資訊大國、ICT學研及產業基礎深厚。資訊產業原本是台灣最大的優勢、甚至可能是唯一的優勢。這方面我們若是不把握、不積極、不加油,將來不但可能輸掉產業先機,也可能輸掉文化。行政院必須要扛起責任,要求NCC、科技組、文建會、交通部,趕緊謀求補救。

    =============
    吃早餐時看到這篇,點頭如倒蒜。近日剛好看到幾個數據:韓國在1999年寬頻家庭比率高達57%,2001年底全韓寬頻用戶達七百萬,而寬頻徹底改變韓國人的生活方式與產業趨勢,無論是發展遊戲產業抑或整體國力的競爭,整體數位內容產業的蓬勃與稍後的文化輸出全都緊密連結在一起。這樣我們也就不驚訝以韓國音樂、電影和電視劇集為主的韓國文化產業,光是2004年的出口金額,就已經達到三億七千萬美元,折合台幣117億元。

    想起前一陣子東京影展的新聞,當時我在想的是,台灣究竟有什麼實質的反制或談判籌碼,還是只能民粹主義地在臉書嚷嚷而已,外交上是必須和緩作為,只能定調為個人行為;但是內部實力與黨團政治有更有效的作法嗎?每次想到這些,忍不住有種義和團式的悲憤哪。。。

    2010-10-19

    somewhere only we know

    下班前心神不寧,躊躇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今晚去把兩週前買的預售票給看完。雨天的西門町顯得非常清爽舒適,大街也不那麼侷促擁擠了,雨聲叮叮噹噹地空氣中還有一種輕鬆閒適,買了杯熱拿鐵,我晃進可能一年沒有進去過的真善美。也許是因為題材、也許是天氣,我感覺整場不到十人,現場冷氣咻咻,我們一起默聲看了滯悶、浮躁的春風。

    前半個小時,我感到些微疑惑,同樣的題材與爆點,如果是法國片或許也就不那麼獨具意義了,甚至顯得有點大驚小怪,故弄玄虛。難道該片的價值只在於衝撞體制這般的社會意義嗎?禁忌的力道來自於政治氛圍與文化語境,什麼樣的中國可以被國家審查制度認可,什麼是擁有空間可以被再現出來的同志文化符碼,我一度疑惑起影片中的真實時序,它講述得是什麼時候的中國?它再現的是一個真實的當代中國同志處境嗎?那個禁忌帶出來的力道只是源自於一種禁忌的反作用力嗎?還是一種對於國族的深沈焦慮與反省?為什麼要引用20年代的郁達夫?(雖然郁文憂傷沈鬱的基調和春風的抑鬱色調風格很吻合)然而郁達夫所書寫的感傷與自溺有很重要的時代意涵,所以那個誠實的反省帶出重量。

    而2010年的當代,一部法資陸片除了在敘事手法上近同法國,那樣細膩鋪陳必須在狂躁春風奔馳的夜晚停不下來持續走路,幾近途窮而哭的濃郁無望情愛,還有其他敘事面的企圖嗎?或許是一種對於邊緣位置的類比。不信仰大寫的中國,不為國族服務,這是禁片導演的崎嶇認同之路。

    其實我也沒有認為電影敘事一定要再現一個"真實的"社會現實,只要敘事建構出一個在影片中合理的世界,我都願意跟他合作。或許是因為郁達夫,讓我在疑惑中一直逸離於那個影像世界。片中那樣濃烈狂躁的南方風情,讓我意識到那是一種域外觀點,手搖影像、灰濛濛的色調、沈鬱的情感狀態、冷凝蒼白的三人公路旅行、在激烈愛欲中迸發的勃勃生之欲,種種的世界觀,都讓我覺得很法國,像是走進中國的壞痞子。


    相較於《春風沈醉的夜晚》,比較喜歡上週看得《第四張畫》及重看第二遍的《父後七日》。尤其喜愛前者,同一天看完,忽然覺得幾週前看得《父後七日》還需要時間的淬鍊與積累。

    幾週前看《父後七日》,電影開映前,有日在政大書城把作者新出的散文快速翻看,那時刻意略過《父後七日》該章,因為想好好地看電影。當時對其他篇的印象僅覺得是一個台北女生的生活腔調,壓抑的、疏離的、無依的,甚至有點瑣屑的碎念篇章,雖然偶而也可見到「宅女的好朋友是宅配」這般的幽默。我想起我跟編劇曾經一起修過幾堂課還去了熱炒啤酒攤喝酒,是那麼一個喜怒不行於色的內斂女孩,文氣好重,可是卻同時嫻熟敬酒與敬煙的應酬文化,一個可能很早就知道社會通訊協定如何運作的獨立女子。

    那日看完電影,忽然就解答了起來,為何是那樣一個憂鬱的敘事聲音,厚重深情,然而必須收攝自持。一個隨時轉換自己在鄉土與城市之間的專業狀態,就像持有不同配備一樣地闖蕩在各式境地或國界裡,那也許是一個向世事絕決衝撞的堅毅心靈狀態,一個很早就知曉原生家庭供養的知識資產可能不那麼夠用,但儘管遙遠在著也還有勃勃力量隱然支持的象徵存在,然而,該怎麼面對那存在終究的消亡?也許是經歷死生與記憶交融,那些鄉里族人的溫情與支應,就像我熟知而喜愛的彰化經驗一樣。


    看完《第四張畫》,被影像深刻地撞擊,幾乎無可挑剔,是我今年看過最好看的國片,形式與內涵都非常飽滿犀利,非常非常期待這個作者。怎麼有辦法用那樣鮮明濃豔的色彩、廣闊的寬鏡頭把鄉下田邊那種寂寥鋪陳地那麼層次豐富,把那樣幽深炎涼巨大的黑暗與生命力說得那麼好呢?看了他的電影,我終於理解何謂電影語言,不是用劇情或對話推進,而是影像語言多層次地說了好多,他以小孩的視角去談如何理解並面對生命中許多人事物「不見」的狀態。那樣有事的人生,淡默,也許受傷了,但是要跳出來。原來黑暗中還有黑,光裡還有光,看完內在有一種堅定的力量慢慢湧出。走回工作的路上,我想著,如果世界毀劫,為什麼我們還需要那樣龐大資金運作的電影,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深沈無可取代的溫暖力量。

    2010-10-05

    The Trace

    Nell- Counting Pulses


    Nell- Separation Anxiety


    Nell - The Trace


    Nell - Thank You (Live)


    這一週回家讓自己被轟,以毒攻毒,我試著想找到詞義說什麼,雖然一開始是鼓點和那樣排山倒海的音牆讓我被強烈襲擊,我知道我用一種煽情自溺的方式釋放自己的不安。時間的年輪,我沈澱下來了,回復對於音樂純粹的喜愛,那樣深沈的沈浸,與奔放的力量,非常厚重的生命能量。如果還有那麼巨大的熱情,還有什麼不能克服呢

    2010-10-04

    Healing process

    那麼常想起的澳洲生活,一個不在場的生活,是白頭宮女話當年的心情嗎?好似經歷一些不可逆的變化,有些東西被打開了,內在某些是開放的。被陌生的世界承載著,傷痛沒時間細想,就擠壓扁平頓入陌生無底的靜默裡,生活被生存本身往前推著跑著。那些我說不清楚我到底發生了什麼的巨大傷痛燒灼在那些,或許因為語言因為時空因為親疏因為身份而無法細述解釋的靜默裡,反而獲得一點點的喘息。

    我曾經活在一個很陌生的語境,和一群友善但群體性很強的韓國人活在那個市區邊陲便宜的車屋中,一個暫時的家屋,生活盡是往來旅行的過客,還有年邁看暗黑方格電視的落寞澳洲老人,生活的語言充斥著喂?你好、謝謝、對不起、開動、慢走、不斷地復誦著在我的日常生活裡,我曾經和這樣一群人很緊密的被包圍生活在一起,被勤奮可愛的韓國妹親暱地喚著Denise 姊姊,一起作工趕出貨,那是在生化人經驗、還有韓劇經驗外,真的認識一個異文化的世界。

    後來我不再在幽冥寒冷清晨騎腳踏車上班,秋日蕭瑟貪圖那多一些的光亮和溫度。日常生活在來往工廠搭便車採買食物的路上,喇叭總傳出動感嬌嗲的韓式pop,可我只覺得千篇一律甚至過於黏膩(雖然回台才發現原來人家現在很紅。。。)直到某日夜歸走著The Ocean Drive回家,暗黑夜色我說英文說得累了,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唱盤傳出NELL清緩的複格,我聽不懂歌詞,但那樣無盡迴旋的拍點、流暢的聲線、飄渺悠遠細緻的吟唱非常貼近無聲的夜色,緩慢前行,我聽不懂,但內在感到一陣深刻地被熨貼、理解與釋放。我央求友人為我解釋詞義,但他也不識得樂手,回家google,只有幾筆寥寥wiki pedia:The korean indie band is heavily influenced by numerous British bands such as Radiohead, Placebo, Travis, and Muse.我感到一種親近。

    在後來的後來,找到了那首曲目的英文翻譯MV,喚作Time spent walking through memories。才發覺MV的意象如此雷同於我在澳洲的日常生活,壯闊蒼茫前行,太陽與雲陪伴著。沒有認同辭意的偏執,而要刻印著意象,要努力勉勵自己不偏執沈溺在記憶的祕密海裡,要接受變化,在時間面前謙遜,keep moving on。


    遙遠只有自己一人的生活,還好還有音樂與我做無聲私密的對話與陪伴,像是墜落時最後的承接。那些不想輕易言說到最後也沒什麼好說得,被生活沖洗地微不足道。

    因著語言的陌生,純粹的音樂性,情感反而直觀的交流,陌生語境丟出好多東西給我,被大自然給治癒著,還有那麼多陌生人的善意,我想起大媽,想起DJ,想起Adventure大叔,還有一路上短暫魯直的交會,在那樣一點都不熟悉的國度裡那麼緩慢地,慢慢地,重新找回一種對人的信任和一些些對於愛的信心。


    要記得陌生國度給我的禮物。
    秋天加油。
    冬天也加油。

    2010-09-20

    甜蜜蜜

    颱風夜裡誤打誤撞地重看了一次《甜蜜蜜》,講人的遷移、流離、離散飄渺的不安全感,以及那種奮力飛黃騰達、求得出路的迫切感,那是港人的記憶吧。那種堅毅、強悍、旺盛的生命力與適應力,只能不斷地前移前行,幾近斷尾求生,努力求得一個新身份。

    我想起在澳洲認識的ying,一個嬌小可愛的俏妞,靈氣逼人、心思細膩可是卻好能吃苦,作著工廠cleaning的苦工作,粗重又卑微,可是她卻迸發十分巨大的強悍與堅韌,是我最喜歡的香港朋友。她像是還沒有長成那麼世故狡猾甚至滄桑老練的張曼玉,可是一樣勇敢堅毅,有一種儘管被世事攪過來翻過去仍能好好存活下去的能量,我很慶幸在他還是那麼年輕的心靈狀態認識他,他跟我說她沒看過《甜蜜蜜》,97年時他才10歲。

    我看著《甜蜜蜜》,10年後重看看到更多東西了,儘管看完內在一樣滿溢著說不清楚的撼動,講一種身份的辨識與移轉╱情感的朦朧╱在新世界翻攪中內在的軟弱與掙扎,我很喜歡陳可辛講述情感關係裡的質地,那些幽微熨貼心緒的情感狀態。手指頭滑過情人的身體,細膩的歌唱,衰敗昏黑的洋樓,沾有污漬的地毯,記憶與真實的糾纏,情感外洩猶疑時不斷復返重新確認,帶著記憶烙印的細小物件。而這些對照外在世界訊息翻快的追趕與掌握,股票是土產,不斷地炒股買樓也被各式的事件與風險給襲擊,那種巨大的不安必須出走,取得一種新身份,在一個又一個新的未知國境尋得出路,可是卻總還是在唐人街相遇,吃食著熟悉的家鄉味。

    我非常喜歡單車在影片中的貫串,是情感醞釀的初始,那樣躁動不安惶惑時刻兩人的相互靠近,晃蕩的雙腳流洩出李翹年幼純真的一面,單車細小的滑過街頭像是滑過眼前的一些艱困。單車同時是小軍一個用身體移動與載貨的工具,後來象徵著夢想與兩小無猜情感的終結。當李翹面臨豹哥死訊遭遣返回國的異國灰敗落寞之境,是小軍飄渺挺拔的單車背影把她從破滅頹喪之境逼迫出另尋一個出路。那種紛亂世事,人潮湧現,難得的辨識與錯身非常巨大。

    我在10年後重看仍覺得震撼,甚至懂得了那個回不去從前的雙重抑鬱是什麼,或者生養一個孩子的心情,生欲,死欲與愛欲的交織。也倏忽理解黃碧雲筆下鬼氣森森的暗黑屋舍是些什麼存在。而為什麼這部片的敘事聲音必須是一個善良軟弱自承不是一個勇敢男人叨叨絮絮的自白,好像是對遙遠另一情人的戀人絮語,一個永遠不在場才能溝通發聲的獨白。而發聲隨著夢想的實現必定終結,只有在鄧麗君歌唱時代的終結才能重新豁然開朗。

    夜晚看到那個十年一夢有一種無法解釋的震撼與酸澀,我想了02年香榭麗舍大道上白色的麥當勞,再對照現今中國在經濟體上的強勢位置,全球資本的湧進,對照現實生活中的張曼玉與阿薩亞斯,還有漸漸理解的關於父親的離散經驗,有一種無法解釋的悵然。

    2010-09-19

    晃晃悠悠

    鄰近中秋,不斷地想起去年中秋的情景,那時是在 Darwin過的,我在亞洲超市還看得見月餅、神祈、土地公、香火種種器物,當時還覺得文化符碼在飄洋過海後轉型的意義很有趣,當沒有那些氛圍之後海外的過節究竟是什麼在支撐著呢。我在麵包店被燙傷臉時,還努力跟大媽解釋破相在我們的文化意涵裡是多麼嚴重的事,大媽馬上安慰我說,我不會運氣不好,因為我在澳洲。

    我在那一整年渡過了臘八,媽媽以往總會特別差我去取佛堂的臘八粥。後來過了除夕、新年、端午、七夕、中秋。今年回台又過了一個又一個的時令,連夏天都要走了。秋意盛濃,我對這種微涼時節總會特別敏感,想著接連兩年的秋天,深刻地認知到與世界喪失連結,人在本質上的孤獨。


    坐車去宜蘭探望即將退伍的弟弟,電車搖晃, 像是悠悠晃晃的日子。我在七堵、八堵山洞間沈沈睡去,睡醒了就有海,興起了一種喜悅,電車停在那些純樸乾淨的小鎮前,那樣的街舍令我感覺吃驚,不過與台北幾里之隔,卻像是來到了另一個宇宙。火車漸次搖晃經過了侯硐、貢寮,我想起了天燈以及每年都要去的音樂季,盛夏時光著涼鞋、吃便當的搖滾時節,一種恣意揮霍的青春,每年野台也必定請假像小羊一樣的跳躍三天。今年夏天舒緩安靜的過著,還好有去溯溪、去年去浮潛也爬了峽谷。希望明年也可以跟弟弟一樣泳渡日月潭,游往休息區,像小魚一樣地被餵食著。

    火車行進的時候,我從一場夢境醒來,又進入了另一場夢境,內心的柔軟勃勃展開,想著以後也讓自己就這樣去旅行,跳上一列電車往東部去,把自己打開。

    沿著海岸線,我看著漸次出現的龜山島,礁溪也到了,盡頭出現乘坐不同班車抵達的爸媽,我們一起展開這一趟自年幼後久違的旅行。


    2010-08-21

    生活的滋味

    週末從沈沈的夢境醒來時,總感到一陣舒緩與竊喜,哈~接下來的時間都是我自己的,想怎樣揮霍就怎麼揮霍。街頭響起清潔隊清脆的聲響,我知道我又要到大肚魚報到了。騎腳特車前去的路上,迎面錯身而來的的機車騎士開懷地大叫,「阿妹妹你好阿~~」。原來是另一家早餐店的大姊,自從烤箱壞去不自行準備早餐後,上班沿途總會貪圖迅速又順路,沿途買的早餐店。那是一對爽朗的couple大姊開的,我每每飆也似的停在門口,每次都被笑妹妹你又飆來啦,他們也許僅僅長我幾個年歲,但我自持(胖)少女樣的外表,還是不說破地讓他們喚我妹妹。

    在不該遇見的週末小徑上遇到,感到開心,生活中有那麼多早餐店的朋友,簡單地交換幾句言談,然後被溫暖的食物給餵飽,酷愛養魚的小六阿弟跟我分享他的養魚經,生活切換著這些那些場景與人物,我忽然想著這就是生活的肌里吧。

    想起澳洲生活,花非常多的時間在逛賣場與烹調煮食上,當然是為了節省花費,但那裡面也有一種喜悅與樂趣,好多的創造與嘗試好像都是那時跑出來的,我想起自己每到一地就會有特愛作的菜,滷雞腿、白醬海鮮義大利麵、羅宋湯、奶油馬鈴薯、九層塔蛋(但常常煮成薄荷煎蛋)、水餃、燉飯,就像每到一地都有不同的主題曲一樣,食物後面往往有不一樣的故事連結或家族記憶,好像那是一段讓生活細節承載著往前的日子。

    我想著今天也開始好好來煮些東西吧,沒有廚房瓦斯鍋碗瓢盆,就不宜煮太複雜的菜,我站在冷藏櫃前考慮著,看到特價雞腿忍不住笑了出來,後來在賣場選雞肉食材總要被笑還是交給專家我,但那工廠真是一段黑色記憶阿,選醬油時想起以前多麼了工,還堅持買生抽與李錦記混著用,那是19歲香港阿弟教給我用的,一個異地並混合媽媽方式的新發明。

    2010-08-18

    聽風的歌

    今日一整天躁動著,這已經是回來第二次煩躁感又凌駕覺得還有好多事可作的正面奮起感。被煩躁給癱瘓著,需要排遣,而無法直接就去作該作的事,直接解決問題或事件本身。那樣的感受就像年幼時覺得不想與世界和好一樣,而我早該過了那樣青春狂暴的年歲,但怎麼遲遲沒有長出該有的世故、油滑呢?在澳洲時,就算工作還未有著落,也還不至於那麼焦躁,心神仍是專一的。或許是現在在忍受著什麼我沒有察覺的事,也沒有發揮解構或重新詮釋的力量,需要好好地去運動一下。

    散步回來,和著Sigur Ros讀《我的小革命》,我想起某年的金馬影展看的聽風的歌。溫暖的聲波好像把洞穴裡的細碎難言的什麼給推遠給推遠。冰封的記憶。

    2010-08-09

    大肚魚

    接連好幾天沒睡飽,週末索性讓自己好好補眠睡到自然醒,睡醒了已過早餐時間,可是內心還是有一種硬要吃早餐的執念,還好還有大肚魚早餐店。這時候想到盧廣仲的早安晨之美,想必他一定也能理解我這種執念。又想起在南國時不用上工的日子,A在清晨散步前作好的好吃蛋餅和奶茶,開啟的那些美好早晨。




    坐在窗抬,我仔細地把三份報紙讀完,間歇寫著小筆記、雜感與早晨的夢境,近來多夢,想要自己解夢或回家查周公解夢,夢裡有那麼多的象徵與情緒。隔壁桌有位阿姨在幫看來國二的阿弟溫習功課,講解墨子,口渴了便啜一口紅茶,多麼舒服自在的家教空間。同一張餐桌,上一次是面色凝重的三位婦人也許正沙盤琢磨丈夫出軌的對應法子,滿腦養魚經的小六阿弟躡手躡腳地接近聆聽,他識得那些人性的脆弱與繁複嗎。今日他和著電台放送的張震嶽拍打著節奏,自顧自地哼起歌來,我想起我好像也曾有那樣的年歲,悠遊自得在自己的想像空間,和自己玩耍、與周遭一點都無涉的開心著。


    在這個開到晚的早餐店,我們都享受了延遲來的早晨時光,好像時間還早著,本來各自活在自己的小行星裡的城市居民,好像都在這個舒服的空間相互擦撞了一下,我感受到一種refresh,在早餐店那樣小小的、簡單的、家常的、跟咖啡館不一樣情調的空間。一種再度注滿的清新。


    騎去圖書館的路上,又想起那些在澳洲煮食烹飪的日子,那麼地日常如一,好像週而復始,一再重複,可是同時又是感到滿足富有創造性的,回家終於訂了大同電鍋, 捨棄了紫色,重材質功能。鄧媽滷雞要重出江湖啦。

    2010-08-08

    【分享】孤獨是一輛向前駛去的快車

    ■孤獨是一輛向前駛去的快車

    ◎胡晴舫

    誰也沒料到,私家汽車竟是孤獨的製造者。它的發明無意間完善了現代人孤寂
    的生活方式。

    塞車時,一輛輛鋼鐵打造出來的方盒子,裡面裝著一個個人類,連接成一條冗
    長的百足蟲,在大地表面匍匐前進。他們或許都往同一方向行駛,盒子裡的不同心思卻孤絕而散漫仿佛一串斷線的珍珠,神秘而難測有如分屬不同銀河系的天氣。飛機、鐵路、摩托車、公車、自行車都給了人類移動的快感,唯有私家汽車賦予他獨自存活於當下宇宙的滿足。

    如果有選擇,人人都寧可自己同自己鎖在一輛車子裡,而不願同其他人共擠在大眾運輸系統上,被迫互換體味鼻息。就算地面交通讓私家汽車比地下鐵花費更長的通勤時間,許多人仍舊願意捨棄時間的方便,以換取空間的私密;即使,越多人搭乘大眾運輸系統,越能改善城市交通的壅塞,但每個人都衷心希望是別人搭乘公共汽車,自己卻能坐在一輛與世隔離的私家汽車裡,享受孤獨的速度。

    於是,城市的尖峰時間只見一輛輛私家汽車乖乖在公路上玩接龍遊戲,裡面往往只坐了一個人、頂多兩個人。玻璃窗把喇叭聲與廢氣隔絕於外,他們在自家車內大聲放著音樂,假裝全世界都與他無關。一條塞車的公路,精準象徵了現代人既擁擠又相隔的存在,隨時準備鑲進一首現代詩,或凝結為費里尼電影的鏡頭。關於生命,所有可言說及不可言說的秘密、想像、尊嚴、恥辱與夢想,如同那一輛輛規矩排隊的車輛,追尋一條前方無止盡的公路軌跡,直落落地向前奔去。

    如果有選擇,我們都寧可孤獨。

    人們已經不再分享。物質匱乏與科技落後,曾經迫使人們必須學會分享:整座村落共用一個水井,互相幫忙耕種收割;一條巷子共享一台電視機和一具公共電話;同棟公寓的鄰居互藉油鹽醬醋、吸塵器和鑽孔機。人們因為必須互助而互動。當機械文明開發了大部分的地球資源,創造了高度的物質文化,人們於是失去了分享的原始動機。

    科技幫助人類打造自己的孤獨。科技降低建築成本,增加樓層和公寓的數目,製造出足夠隔間讓每個人都擁有隱私空間。科技同時廉價複製了夏加爾的畫作、可大可小的床墊、能凍肉藏鮮的電冰箱及夜間發亮的燈光,讓每個人都能窩藏於這些獨立隔間,經營專屬私人的世界。地球能源在暗處驅動著地面上這些無數的個人城堡,城堡的每扇窗戶所發出來的點點燈光,如同天上繁星落地,光爍耀眼,多不勝數。

    家,是每個人的孤獨城堡。可是,家的圍牆總有個盡頭,出了家的邊界,外面仍是一個開放的公共空間。走出家門的那一刻,一個再怎麼厭世的人都得被迫與陌生人相處。然而,街道、公園或廣場仍沒有圍牆邊界,你的行動路線難以規範。唯有進入一輛公車或地鐵列車時,你的活動自由即刻受到鉗制,交通工具的牆將你畫地為限。目的地到達之前,所有乘客都是失去人身自由的囚犯,於狹窄空間之中窘迫地互相遷就,不得動彈。

    大眾運輸系統是現代生活裡強迫分享的最後一個時空。私家汽車,繼大量製造的標準化公寓之後,再一次分裝開放空間於無數封閉空間。當現代人從這個封閉空間移到那個封閉空間,途中,他的私家汽車如同一個巨大的保鮮膜將他保存得完整無缺。他完整搬動他的孤獨,無須妥協。他很可以不用嗅聞另一個靈魂的氣味,因為他不再暴露於外界,無論那是個誘惑、陷阱或機會,他不在乎,他只要他的孤獨。所謂公共空間淪落為私人空間的過道,孤獨成了最高的道德美學。

    孤獨,是現代人發明出來的自我防禦系統。因為公共空間已經成為一個難以辨認、令人不安的神秘世界,裡面走動穿梭的陌生人渾身上下散發真假難分的符號。迎面走來的一個人,他的帽子形狀、眼珠顏色或語言習慣都已經不能代表他的出生地點、社會階級、職業技能甚至性別,遑論他的道德品位。而從他的眼睛光輝中也反映出另一個陌生人的身影,這個新的陌生人是我們出門前精心磨製、亟欲外射的自我形象。陌生人,是我們懷疑懼怕的對象,是我們想要取悅的對象,也是我們盼望化身的對象。

    我們活在一個年代,所有機械設計與社會制度都為了幫助個體取得更多身份的自由,也就是變成陌生人的自由。我,可以是我,也可以不是我。我渴望變成“我”,那個由我來定義的“我”,而不是社會想要將我牢牢嵌入的“我”。階級、出身、性別、種族、教育程度都不該是限制“我”的生命顏色,也不是唯一評量“我”存在的標準。因為我們得以選擇,有權選擇。從工作、情人,到床單、音響,到電影、書籍,到居住的城市以及歸屬的國籍,一個現代人總在選擇。

    在人生這條奔往地平線的公路上,我們坐在我們的方向盤後,隨時準備轉入下一個未知的路口。

    生命流動的自由解放了人們,卻又成了人們的最大恐懼。“那種流轉是我們的命運”,二十世紀初,日本小說家夏目漱石寫出人類不斷被催促向前的惶恐,“……人類的不安來自科學的發展,突飛猛進的科學從不允許我們停下腳步。從徒步到人力車、人力車到馬車、馬車到火車、火車到汽車,然後到飛船、飛機,永無休止。這種不知將被帶往何處的感覺,實在可怕”。英國哲學家羅素觀察到,現代人所處的環境變化無窮,簡直累人,而且由於進步速度太快,每一代人都要在沒有老一輩的扶助下,自行去考慮和以前不一樣的自我生活習慣以及將來的可能性,“的確,現在已經逐漸形成了一個不穩定而瘋狂的世界:這裡沒有既存的指標,沒有不動搖的習慣,沒有確定的內心信念,有的只是對引起刺激的破壞行動之熱衷。我認為這種集體的歇斯底里狀態不無可能成為今後人類進步速度的自然限制”。

    人與人之間的疏離,不僅因為日常速度的失控或機械生活的冷漠,更是因為現代人價值的優先順序改變了,對他來說,與其花時間去關心一個交情不深不淺的朋友,還不如學會烤巧克力蛋糕,因為他不能掌控他人的情感反應,但他能掌控蛋糕的鬆軟厚度。

    不能控制,所以,乾脆捨棄。所有孤獨的人都強調他不再需要任何人。他一人已經完滿整個人生。他可以自行清理他的地毯,烹煮美味的三餐,洗燙白色襯衫,上網繳付賬單和訂購雜貨。即使進了辦公室這個現代工作環境,他也是窩進隔板高高豎起的角落,獨立進行他的業務。到了二十世紀末,另一個日本小說家村上春樹開始只寫封閉的個人世界。在他的小說裡,主人翁總是單獨一人待在他的屋子裡,雖然是大白天卻在煮義大利面、燙衣服,或切白菜絲。周圍鄰居的房子裡裝滿了美麗的家具,卻無聲無息,仿佛無人居住。煮面鍋子中沸騰的聲音伴隨著他個人喜愛的音樂,回盪於空氣之中。主人翁活得隱祕而孤單。在這封鎖沉寂的個人世界裡,沒有誰會為他而專程進入,他也不為誰而出去。唯一會意外闖入的,只有陌生人誤打的電話或走失的貓咪。

    這種看似純粹的孤獨卻一點也不那麼純粹。當他坐在家裡打他的彈珠,喝他的啤酒,安靜地聽他的黑膠唱片時,他沒有丁點興趣想要知道他水龍頭所流出來的水從何而來、怎麼來的,誰安排電力和寬頻電視,誰製造那些音樂又放進黑盒子裡供他“選擇”。他表現得冷淡,缺乏好奇。

    他並不是不知道外面世界的複雜。正因為他完全清楚,所以他一開始就放棄理解。因為現代世界運轉的機制如此龐大複雜,到後來,已經超越了人類這個製造者本身的能力之外。人類選擇了孤獨,因為他不知道如何跟他的周圍世界互動。他已經不知道從何開始探索這個龐大的現代機器,日夜運轉,錯綜複雜,條條鋼管筋脈纏繞,經過風雨歲月早已鏽化成一體,就算想擊毀也無從下手。他的孤獨,反映了他的無能為力、他的惶恐,與他的懦弱。

    且不論官僚組織及商業機制其實是操弄現代生活的兩大黑手,現代人追求孤獨,原是為了追求差異,然而,當所有人都從同一個電流變壓器裡去下載音樂、轉換頻道,挑選自己的生活風格時,他就永遠不可能真正地獨沽一味。因為,總有其他人的生命經驗會與他的部分重疊。他聽過的一首歌,也會有人聽過。他的生命經驗比他所知道的更普遍。因為科技創造了他的孤獨,也複製了他的孤獨。過去,同一首歌,這個城鎮的樂隊演奏得輕快而愉悅,鄰近城鎮的歌手唱來則抒情而哀傷。即使由同一支樂隊每晚重複演奏同一首歌,音符也會因為當晚樂手的心情、現場聽眾的反應及不同夜晚的月光而輕輕晃動,觸化了歌曲的意境。每一次製作過程都給了製作者一次新的機會去添加新的元素。

    科技令複製完美,歌手不會發生忘詞的尷尬,但也不再有精彩的即興詮釋。科技的保證,就是天荒地老的一成不變。你的汽車跟我的汽車,我聽的那首歌和你聽的那首歌,就是同一輛車,同一首歌。沒有出錯的空間。現代人的孤獨,雖然零碎而獨立,卻均散發一股似曾相識的疲倦。

    然而,人們口口聲聲宣稱只要孤獨,當他們從自己的封閉盒子無論那是個家或車子跑出來的時候,他們卻是在陌生人身上尋找相似的痕跡。多少回,只因對方說了自己喜歡的音樂、書本、電影,乃至於麵粉的牌子或旅行過的城市,我們的雙眸便閃閃發亮,心跳加速。青少年仿如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親生兄弟,成年人以為遇見命中注定要相戀的伴侶,剎那間,那固執又跋扈的孤獨立刻如同沙灘上的城堡被情感的潮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著名社會學者理查德‧森內特(Richard Sennett)不認為人類真正渴望孤獨。他以為人類的部落主義從來不曾消失,而且人們依然在現代城市裡試圖複製如此的社會網路。當一個巴黎人不過每次買香腸時跟店主交換幾句關於城市交通的空洞評論,卻說他和他街口的肉商是多年好友時,他實際上在尋求一種前現代的關係,意圖在一群各自獨立、偶然來到這塊區域居住生活、純粹根據社會契約而互動的陌生人中製造其實不存在的情感歷史基礎。

    以森內特的觀點來看,人們不但不希望孤獨,甚至恐懼孤獨,但人們害怕陌生人。因為陌生人代表了未知。人們並不喜歡未知,總是希望控制他們的生活環境,現代社會卻無可避免地充滿了陌生人,於是人們儘可能從感情中尋找庇護,在感情其實並不存在的地方灌注感情因子,使自己感到舒適安全。

    但是,這種快速取得的熟悉感卻不盡可靠。因為,雖然我們都在同一條公路上行駛,我們畢竟不坐在同一輛車子裡。追求孤獨生活的現代人類以各種形式不斷切割自己的生命框架,生活變得越來越小,關注越來越個人,經驗越來越零碎,能夠真正喚起人們的普世情愫的共同事物已經越來越少。最後,能夠將這些零星不完整、有如電影蒙太奇鏡頭的生命經驗串聯起來,使之成為可以理解的一個故事,全靠個人主觀的感知。

    個人感知是現代人在世上游走的羅盤,企圖在仿佛碎花轉動的萬花筒世態裡尋求生命的真貌。法國小說家普魯斯特的巨著《追憶似水年華》之所以重要,即因為他是第一位以私人生命經驗來整理世界脈絡的作家,不同於當時其他的同儕作家,當他們還在從事個人意識流的創作,他已經找到了一個方法去銜接外在世界與個體的內在,即依賴個人的記憶。不是經過照片或日記小心整理過的記憶,而是透過感官刺激所引發的非自主性記憶。一塊瑪德萊娜蛋糕的香味,湯匙敲打盤子的聲音,及一條漿過的餐巾,在在引發當事人不由自主回到童年,憶起母親的微笑或一段快樂的旅行。一去不復返、因而無法證明存在過的事物在記憶的燈光照射下再度復活 ,重新發出生命的溫暖。

    普魯斯特寫作這七大冊的小說時,他的健康已毀壞到無以修護的地步,因而被迫長時間躺在他的床上,厚重窗簾長年緊閉,牆壁貼滿了軟木以阻擋街上傳來的噪音。他的孤獨,成了他藝術的創造者與守護神。藉由他孤獨的室內書寫,一個璀璨壯觀的熱鬧世界卻被仔細地描繪出來,每一個氣味、每一道光線、每一種顏色、每一句閒話,細細碎碎,漂浮在半空中,閃閃爍爍,看似輕浮不值得一書,卻被作者精巧地攫取,為這個一切事物終會凋零的繁華現代留下一幅永恆的畫像。而,這幅畫像顯現出來的並不是帶有距離的沉默,也不是很有敵意的冷酷,卻是熱烈擁抱生命的激情。縱使冷靜旁觀,也忍不住想要投身花花世界的慾望。

    人們所謂的孤獨,無非是渴望延伸私人世界的悵惘。當我們坐在一輛向孤獨奔馳而去的快車上,我們追尋的是普魯斯特經驗,因為在這個看似花紅柳綠的現代世界,年華終將消逝,萬象終是空幻,只“有一樣東西比美還更徹底地衰敗、幻滅成灰,所留下的僅是自身的一點殘跡,這個東西的名字叫悲傷”。此種悲傷,無以名之,謂之孤獨。

    我們孤獨,因為我們以為只有自己可以倚靠。


    2010-07-29

    【分享】立報-大國崛起的消費神話 (下)

    到了張小姐的世代,她們可以賺取一份薪水,負擔得起基本生活所需消費,她們購買風格。「我是一個上海女孩,」她說:「我們賺得沒有很多,但我們每天可以看見奢華的品牌,我們不想買別的。」她大部分的朋友都在這個產業,她們會分享折扣和樣品銷售的各項資訊。就像許多自傲的購物者,她列出自己省下的錢,而不是花了多少錢。她戴著半價的Dior錶,她的小公寓裡有幾十種包包、配件和衣服,都是折扣時搶購來的,比起她的朋友,她說自己算是很節制了。

    ■晉身國際大城的上海,街頭充斥時髦購物中心,上海人也逐漸將時尚視為生活必需之一。圖為2009年6月,上海外灘附近繁華街景。

    過去3年,張小姐的月薪從每個月3千人民幣增加到快2萬人民幣,這讓她晉升到中產階級。她週末上館子吃飯、有位法國男朋友,每週四都會去玩撲克牌。工作和娛樂混在一起。她下班後最喜歡流連的地方就是她工作的那棟樓。「這裡有上海最酷的夜店,大概也是中國最酷的所在。」

    入夜後,黃浦江另一岸未來主義派的浦東天際線可謂比地球任何地方都來得高,這裡包括了世界最高建築物之一、492公尺開罐器形狀的上海世界金融中心。20年前,浦東大部分地區還是農田,今日卻充滿了光和色彩的脈動。

    停不住的消費
    這一岸的夜店裡,大部分的客人都是西方男人和他們的中國女友。法式餐飲經理朱立安8年前還是學生時,帶著5千元人民幣來到上海,現在他手上戴著的 Omega名錶是那個數字的6倍。「我在這裡的生活過得比法國還好,我有一間大公寓,裡面有游泳池和健身房。非常得舒服,幾乎是太超過了。」

    協助籌備一場上海滾石音樂會的EMI音樂前總監邰小姐在文化大革命期間還是個孩子,她和在學術界工作的父母被送到附近的崇明島農場裡勞改。她說:「我們有足夠的食物可以吃,每週只要食物有一點肉就很開心。我的父母很痛苦,我發誓有一天我要買給他們,他們想要的任何東西。」

    奢華的必要性
    邰小姐已經達到了這個目標。現在她的夢想是「開闢一處有機農場,我想要種水果、蔬菜和稻米,養養豬和雞。我想要有一台直升機,因為交通太糟了。」就像全世界許多有錢的消費者一樣,邰小姐的環保態度是有選擇性的。她向有機農場訂購藍莓,向辛提安迪法國麵包店訂購棍子麵包,從義大利購買橄欖油。她每天至少有一次的外食,她和她的法國丈夫曾經擁有過4台車,現在只有兩台,這代表她們對於地球愈來愈關心,不過之後又透露她的興趣已轉向到小船。

    從2004到2009年,奢華的進口汽車在中國的銷售量翻了5倍,奢華別墅增加7倍,而奢華商品翻了3倍。這只是開始,預料在2015年之前,豪宅的數目會再增加一倍。

    地球展望研究院估計,假如中國的13億人口以與美國人相當的速率消費,全球的鋼鐵、紙張和汽車產量勢必會增加一倍,石油產量一天則得增加2千萬桶,而礦工得再多挖50億噸的煤礦。假如中國追隨美國的胃口,中國就會嚼掉目前肉品產量的80%以及全球穀物收成量的2/3。

    「中國是段濃縮的歷史。」地球展望的院長內斯特‧布朗說:「這讓我們注意到,當一個低收入國家的人民快速致富,會發生甚麼樣的情況。中國人的消費顯示了重建世界經濟的需要。」

    更永續的可能

    與其仰賴一個更大的資源來滿足增加的消費,布朗認為,人類需要調整成一種更公平、更永續發展的生活型態。然而,發生的似乎都是相反的事情。全球企業和共產主義國家政府都在嘗試讓中國成為最大的購物者。在上海,這樣的目標已經獲得實現。根據一項估計,上海居民的碳排放量已經趕上東京、紐約和倫敦。假如尚有一點希望,那就是上海人還沒有完全擁抱西方「用完即丟」的消費文化。

    許多人還是喜歡喝熱茶,而不是可樂。人們在超級商場購物量也不像西方人這麼嚇人。不過,這不是基於環保意識,而是中國人渴望收支平衡的生活。

    即便如此,這個國家的其餘部分都還在努力跟上上海的步伐,至少政府是這樣希望的。

    這需要更多的能源和原物料,為了提供每個人都能享有上海人的生活型態,工廠得生產另外的1億5千9百萬台冰箱、2億1千3百萬台電視、2億3千3百萬台電腦、1億6千6百萬台微波爐、2億六千萬台冷氣以及1億8千7百萬輛車。

    零售業的泡沫

    零售市場愈坐大,也會愈來愈不多元。上海的一位行銷顧問保羅表示,問題在於購物中心的設計是為了創造理想生活的形象,而不是反映了大部分人的現實。「他們蓋了愈來愈多充斥著奢華品牌的購物中心,它們的興建並非為了需要,而是為了聲望。中國的每一位官員都想要在國際地圖上出現自己的城市。」

    這些商業中心都是為了刺激慾望而存在,而非滿足人們的需要。許多購物中心被當地人稱為「鬼購物中心」,因為它根本吸引不了甚麼人。然而,在上海這些購物中心是無所不在的。儘管在週間上午,這些購物中心的店面裡往往連一名顧客都沒有。

    【分享】立報-大國崛起的消費神話(上)

    【編譯成怡夏綜合外電報導】上海淮海路550號的主人是位不尋常的移民。1959出生於美國威斯康辛州的芭芭拉‧米莉森特‧羅伯特是世界超級名模,她開著雪佛蘭跑車,擁有一棟有游泳池的夢幻房屋。在美國,她是個音樂會女王以及人們的榜樣。在中國,她以消費文化大使的身分崛起。

    根據英國《衛報》報導,這位大使另一個叫做「芭比」的名號其實更為響亮,這個30公分高的偶像在1990年代初,首度在中國販售,直到2009年才在上海的房地產核心地帶有了自己的家。玩具公司馬特爾透過開設這間最大的芭比商品店來慶祝她的50歲生日。覆蓋上粉紅色的塑膠外殼,淮海路這棟6層樓高的建築頃刻成為著名地標。

    這不只是一場宴會,這是一種延長擴大玩具公司擁護的生活方式所使用的行銷手法。要讓芭比再活50年,這種玩具勢必得在中國坐大。

    到芭比商店用餐,你會發現這是個奇幻媚俗的餐館,菜單是由主廚大衛‧拉利斯所設計:芭比漢堡、芭比粉紅醬、肯恩漢堡、粉紅通心粉和甜點等,這家餐館打的是加值商品廣告:舉凡點特餐者,都可帶回一組芭比碗盤和餐具。

    當中國迷上美式消費

    在廣告公司工作的劉昀庭(音譯)代表了這種快速成長的消費階級,她是單身的小白領階級。她們擁有可自由支配的收入並渴望買名牌,她們是消費力的未來面貌。國家規劃師預測,有一半的中國人口在2020年之前會成為中產階級。

    直到最近,中國人的收入才開始趕上世界的平均收入。假如地球上每一個人都保持王先生或王小姐(編按:泛指中國人)在 2007年的消費力,地球就可以永續經營。然而,大家都知道王先生和王小姐都想追上太平洋另一頭的瓊斯先生或瓊斯小姐(編按:泛指美國人)的消費力。這是人類天性,也是環境的壞消息,因為假如我們像一般美國人那樣飲食、購物和旅行,我們需要4.5個地球。

    最近幾年,這顆星球最大的企業都仰賴王先生跟上瓊斯先生來生存。美國已購買到經濟衰退,陷入債務、受到肥胖侵擾,愈來愈仰賴軍事行動維持生活型態,這個世界的超級消費者在消化不良中受苦呻吟。歐洲由於太破敗和保守以致無法從蕭條中走出,因此,全球性的製造商、零售商和連鎖餐廳都迫切地刺激中國的胃口。

    全世界品牌搶灘上海

    上海處在浪頭上。儘管資訊公司和政治說客朝北京邁進,而製造商聚集在廣東,零售商巨人卻毫無例外地選擇了上海做為他們的總部和第一個展場。從肯德基、麥當勞和星巴客到Gucci和香奈兒,國際品牌讓這座城市成為一個巨大的購物中心。上海是中國最大、最富有且最全球化的現代城市。

    中國消費者從未有過如此多的選擇。美國的沃瑪、法國的家樂福、英國的特易購,比在任何其他國家擴張得都快速。每一年,在預期更多鄉間移民搬到大都市努力想要爬升為中產階級之下,他們開了上百家新店。年輕都市居民對於炸薯條、漢堡和炸雞的熱情完全不輸紐約或倫敦的年輕人。當地一家肯德基於1987年開設在天安門廣場時,還是個新奇的西方餐飲經驗;20年後,這家公司在4百座城市擁有2千家店面,雇用了20萬人,儼然成為中國最大的連鎖餐館。同一時期,麥當勞也從一家店面擴展到8百家店面。

    碳足跡追英趕美

    伴隨飲食改變而來的是肥胖、糖尿病和心臟病問題。肥胖的兒童過去在中國很稀少,現在卻有15%的人是過胖一族。上海通常會被認定為受影響最深的城市。芭比漢堡其他類似的食品都是愈來愈多葷食餐點,為了養這些牲口,中國進口了大量的黃豆,大部分來自於巴西,這也導致了亞馬遜熱帶雨林和索那度大平原遭到加速清空。就像許多富裕的城市一般,高蛋白質、高辛烷、經常搭噴射客機環遊世界的生活型態都讓別的地方付出環境的代價。

    消費行家張小姐是位人力資源經理,從少女時期就喜愛追逐流行,她為Gucci、Yves Saint Laurent和香奈兒工作,她說她是在Vogue、Glamour和OK!雜誌堆中長大的。

    從西方的標準來看,她的童年並不突出。1985年她3歲時,她的家庭有了一台彩色電視機。1992年,大約是芭比娃娃在中國開始銷售時,他們家購買了的一台空調;附近的鄰居也是如此。她6歲時,家裡有了第一隻電話。直到她16歲,她們家連上了網路。

    到了2006年,上海平均每人擁有兩隻行動電話、1.7台空調、1.7台彩色電視機,以及一台以上的冰箱,一年大約花費 14,761人民幣。他們比起其他已開發國家人民,使用幾乎兩倍量的廁所紙,製造的碳足跡也比英國來得多。這座城市的消費已經超過星球的負荷量,其胃口一天大過一天。





    奔騰

    這三週暫停了自己封閉的書寫,在自己格上的默默發聲練習。日子在高密度的考試、消耗腦力、回家住、送別老闆、看韓劇麻痺一下心理上的疲累與隨後而來的放鬆懶散奔騰而去……。

    好不容易拿起擱下的書,在國道公路上、在夜晚睡前斷斷續續地讀完路的盡頭。像是自有一個呼吸的頻率一樣,我穿進又穿出,從每一個細小的故事醒來,回到現實生活買一下車票,刷一段捷運卡,又迴旋游進前行的故事裡接續前一個小片段。隨著班車的搖晃,我有時也晃蕩地逸出想起自己過去生活的吉光片羽,想起我對語言階級的偏執探索、想起紮營在南澳海邊的挺拔斷崖上,想起因為語言而來的誤解或奇遇,忽然也有好多好多吐露的意欲。

    好奇妙,讀後有一種療癒的作用,好像撫平了我在現實世界自覺不夠世故老練的懊惱感,那些在現實世界不夠技藝完熟的缺憾感。讀後彷彿有一種自我鼓舞的力量,想要誠實地也對自己訴說,說出那些與現實生活有時差,不對位,無功效也無迫切解決現實生活難題的故事,但是我在扉頁間反覆屏息反思的自己的故事。

    或許是因為作者好誠實吧,對自己極度誠實,我在那些誠實裡找到一種解放的力量。

    2010-07-13

    單車記

    週末天氣正好,盛夏時光,忽然就想出門騎腳踏車去。喜歡那種緊握龍頭,也許奮力踩上一段長長的坡,接著乘風滑行的自在放鬆感。好像是從澳洲回來後就迷上了。我想也許是因為那是那時遭遇困難後,覺得自己重新找回力量與信心的一個投射。


    剛到Bunbury的時候,好不容易跟 YHA借到一台較小的單車,每天清晨騎上40分鐘,趕6點工廠的班,工作 10小時,再慢慢晃回住處。心情好或心裡有事的時候就騎去海邊看夕陽,拍下一個又一個從不厭煩的落日與海景。我在那裡用最身體的方式勞動、做工餵養自己,重新回到一個新的生活軌道,日後的遊晃、採買食物、進市區上網、認識新環境也都靠它。好像騎腳踏車的過程是讓自己感覺有行動力的,用雙腳、身體產生動能,遠路也不覺得遠了,只要輕握龍頭,前行沒有那麼困難,一路還有風。後來的夕陽單車時間還遇見幾次小袋鼠跳過,咚咚一致弧度的步伐,奇幻的卡通時間。


    沒有太多準備,想說如果可以,就騎去碧潭吧。騎往河濱的路上連腳踏車都塞了起來,原來在某個路口,車陣被一台橫向巨大的載貨人力腳踏車給檔住了,我在後面看到被壓扁的 kiwi fruit水果紙箱、各式壓縮報紙、舊貨、充塞眼前的空間,完全看不到騎士,就像一個巨大褐色紙箱體自行緩慢地移動著……,我在綠燈時緩緩地超前,好奇地瞥過頭去,但見一個非常瘦弱蒼老的老公公正使著全身站立的力氣吃力地踩著踏板,但那個巨大舊貨體就算是兩個成年男子也不一定騎得動,轉眼綠燈就要閃黃燈了,老公公只得跳下車來,用一條綁著舊貨端的繩子扛在肩膀以傾斜的身體力量使勁地往前拉。


    我在路口看了又尷尬又不忍,猶豫中腦袋飛快閃過好幾個念頭,我該怎麼辦?跳下車去幫忙他推嗎?推回他的家嗎?如果我推不動呢?他看起來有八十歲了,那一整車是他的家當嗎?還是是拾舊貨維生呢?小孩呢怎麼沒幫忙?為什麼這麼年邁還要這麼辛苦,是不是年輕時有作壞事呢(現在想來我真是中了loser judgement的毒),就算我幫他推了一趟車,可是可以真正解決他貧窮的困境嗎?這是結構的問題……。


    在我躊躇優柔寡斷的時候,老公公終究驚險地渡過了紅燈,我眼前經過滄桑,木炭般的灰黑臉色,他以堅毅認命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就像魯迅《故鄉》裡灰黑臉色的閏土。那是一種平靜接受現狀與眼光的神色。我呆在原地忽然冷了下來,遲遲無法決定該作什麼行動,我想著口袋裡有一些錢,如果我拿給他,他會不會覺得受辱?我默默地往十字方向騎了兩個路口,忽然想起昨晚生日但得為工作應酬喝酒的同桌豬頭政客嘴臉,那些猥褻、腐敗、豬哥樣、等著政治酬庸的選舉敗類,一個晚上動輒喝掉上萬元酒錢,因為飲酒過多同樣灰黑的臉。


    一股血液熱流往上衝,我掉頭回去追老公公,想說就算拿一點錢給他是粗糙粗暴的,但至少是立即的行動,比起交際應酬,我知道自己這個行為對自己的意義,就算偶一為之些微的捐獻我都沒有這麼明確地知道我想實體地幫上誰的忙。不過隔了兩個十字路口時間差,我騎回去已不見巨大的紙箱體,往前騎了兩個路口仍不見身影,只好回頭把叉路也騎一遍,我在街頭亂竄,結果又在永和迷路了。

    好不容易看到熟悉的店家,只好再騎回往河濱的路口,找不到人只好就再騎一段路吧,我騎上橋,夕陽快來了,乘著風騎一段才發現輪胎已扁,難怪車頭有些微晃,掉頭回家的路上,停下來拍落日,遇見也騎單車的陌生大叔好心地幫我跟黃昏一起拍照,還堅持我的小黑單車要一起入鏡。

    如果攝影有決定性瞬間 ,行動也有沒有決定性瞬間?以前作任何決定總是反覆琢磨再三,確認功課作足了,評估依據掌握了,危險降低了。澳洲行回來才比較長出一些冒險精神, 不總是螺絲旋緊後,路上有那麼多的奇遇,我所不知道的能量也奇妙地長出來,只想把握一個善念的種子。


    2010-07-09

    夏天落日‧靈光閃現

    這是今日下班時候的景致,看到時好欣喜。在城市鬧區還可以看到這樣的落日,生氣勃勃,一切都有了光。連忙用手機拍下,決定以後出門都要帶相機~。




    晚上去運動,汗流了滿身但覺得好舒爽~~,果然運動後產生的腦內啡讓人神清氣爽,覺得自己充滿正面能量。老師換了新音樂,是熟悉的Kings of Leon、Black Eyed Peas還有Lady gaga, 那些在澳洲Cotton On常聽到的音樂,之前聽到是一種購物的興奮感XD,今天再聽有一種噴博哪,新的一期課開始了,新的年歲也到了,我想起去年在澳洲過的生日。

    跳舞的時候更加知覺自己的身體,伸展再伸展 ,重量被提起來,還有鏡像中流汗的自己。我對自己許了願,以後都要這樣繼續流汗,享受簡單的欣喜喔。

    去年的此時,是在北上跟友人會合的路上,從Perth出發經Geraldton去Danham,那天清晨靠著A靈敏的鼻子和對食物的直覺,吃了一頓好早餐 Big Aussie Breakfast,同桌遇見跟我們說Pink Lake的Bob Hunter阿公。夜裡大雨浸潤,拍打入房,打濕了床鋪、行李還有木頭空心地板,幾乎以為是不是遇到暴風雨了。但隔日抵達Danham,陽光耀眼,海水湛藍,歲月靜好。昨夜彷彿是一場夢,真的有那場暴雨嗎?整個澳洲一年都是一個穿越的過程,像是經歷了心靈的隧道般,好感激一路的陪伴。。。



    30歲的時候對自己的期許是把自己長成一個自己喜歡的樣子,去完成覺得最值得的事,全然的生活著。今日聽聞:真正有真本事的人是提出解決問題方法的人,而不是提出問題的人。今年希望自己心神專注眼前的每一步。

    我們的七月會很精彩。 :)
    生日快樂,給自己。

    2010-07-08

    Until the End of the Road

    第一次看到書名的時候,我一直把書名記成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老是眼花不求甚解),想說此人可能是溫德斯的粉絲,我想起那張很好聽的電影原聲帶還有漫漫長路的公路電影,可是因為某種對拗執文藝腔的害怕成見,一直沒有去把書拿起來細讀。

    可是跟一本書的相遇總是很有趣,旅行回來後我忽然注意起那些遠行的故事,一個旅人的心靈狀態。一次曲折會了看來白晰瘦弱的作者,這個被父母命名從黑夜到白日的細瘦男孩,怎麼能踩著踏板橫越一萬五千里呢,可是嬌小如我也是可以推著體重兩倍半的雞肉工作。我好奇著到底直到路的盡頭,他經歷了些什麼呢。

    需要那樣把書一頁一頁割開的經驗前一次是夏宇。剛開始還想說機關那麼多幹嘛,耍什麼神秘~我在來回國道公車的路上慢慢一頁一頁的割開,後來覺得這個舉動實在太怪異了,索性先割了半本以便閱讀。

    然而,到後來我忽然理解這個設計的用意,那是一種慢速進入那個世界的過程,就像在烈日酷曬下,牛步跟著作者踩著笨重腳踏車進入重重的國境並跨越,被一頁又一頁映入眼簾的廣闊、荒蕪與堅毅給震驚;或各種殘破、寂寞或無禮的國境管理給打斷。

    我割開每一頁,襲來一個新世界,停留的時間也許就是作者那時那地的停留,無論是目光的駐足還是形體的停留。也許這就是宋塔格曾說的「書的物理性」如何影響了我們的閱讀與理解。這一切不只是語言文字的陌生化,也是整個形式的陌生化,而這些陌生化也帶來新的意義的轉化。割著割著我忽然又想到其他人黏貼的頁面跟我的是一樣的嗎,像是一個個揭秘的過程。






    想起一個又一個的穿越,插曲又在插曲,每一個難眠或有星星的夜晚,火光烈焰短暫魯直的過客交會,我想起我自己的長途旅行。那些筆直一望無際的長路,路樹從高至低變貌為草原又變為大肚樹,趕在日落前趁著還有日光寫下札記與明信片,每天煮兩鍋白飯配著鮪魚罐頭與前夜煎好的培根津津有味吃著的旅行的日子。與友朋一起旅行八千公里睡了五十天帳棚的歡樂日子,還有回台前穿越Nullarbor Plain從西澳抵達南澳三千公里怪異的長征。

    我在去年跨年的夜晚睡在寒風咻咻的大內陸,試著穿越古老燥熱連袋鼠都可以熱死的大荒漠,經歷兩天來到稍微乾淨終於 可以歇息喘口氣的Ceduna,每個旅人都是風塵僕僕地大移動,從遠在邊界不同的他城而來,明日將要前往不同的他域而去,你開了多遠是每個人的第一句話?

    我在那邊遇見開了三萬公里來自雪梨環澳即將回程的雪梨大學精壯學生、那樣知識份子的驕傲與漠然,讓我想起他們日後發揮工具理性時的領袖神色。還有主動與我搭話貌似Julia roberts的美麗少婦,她帶著四個孩子旅行五個月了,我其實不懂為什麼看來早過入學年齡的孩子們不用上學,但也不宜深究。暗黑夜色邊洗碗邊跟我訴苦失戀沒錢坐飛機回達爾文的傷心原住民老婦,她的情人陪她一同護送年邁不宜搭機的老母去墨爾本參加姊姊家族聚會,卻移情別戀帶走錢自個搭機回去了,留她一人在跨年原是歡樂家族聚會的日子漫漫長途開車,一人照顧老母,一人煮飯,現在還得一人洗碗,所有的工作都得作,她說愛情沒了,錢沒了,什麼都沒了,破滅與全無。面對這樣傷心的天涯淪落人我只說最糟的已經過了,接下來一定會慢慢好起來……,我不知道在那個一年之初,我這個亞洲旅人有沒有給她帶來一些奇怪的溫度。

    我在2010年年初遇到的第一批人類,
    同樣是遷移∕跨越,意義多麼不同,我想起還有那些開洲際長途大巴勞動的卡車司機們。忽然覺得也許現在更能體會公路電影。

    2010-06-24

    生活中微小閃耀的時光

    前幾週提不太起來勁,彷彿失去了一些動能,心裡有些事,模模糊糊地蔓生,我知道裡頭可能有些恐懼,有些不解難言的不安,有些對自己的煩躁,與周遭的煩悶,神智清醒的時候想要用讀書來抵抗,或者散步運動流汗,已經不是猜火車的年紀了,盛裝著的是後青春期龐大的自我懷疑嗎?細想起來簡直無處可逃,我想這或許是我為什麼喜歡紀蔚然的原因,因為我也是如此一個神經兮兮的傢伙吧

    生活中切割到只有兩種言談,一種是勉力為之社會化的言談,一種是覺得真正內在但可能唐突冒失的對話。我知道自己仍活在某種狀態裡,不想當一個扭捏壓抑的台北人,要自己大步走出去,所以總是課堂上最多話的學生,但仍意識到終極巨大的荒蕪,難道一切只是因為活在台北嗎?回家有那麼大訴說的意願,幾乎是不顧一切地想要訴說,想要釐清內心的事,不那麼低調的活著,像是自閉症的面壁話,可是又像是公開的暴露狂。幾乎可以一人完成所有的事,但希望不要活得那麼焦慮。


    2010-06-15

    【分享】艾倫‧狄波頓:一種更寬容,更溫和的成功哲學

    艾倫‧狄波頓:一種更寬容,更溫和的成功哲學



    幾天前在網路上看到這個分享,當時以為我聽懂了,尤其Hamlet那一段覺得特別覺得好笑,後來找到了這個翻譯版本,才發現我根本一知半解,尤其不懂最後那一段問答為什麼是一種「更寬容,更溫和的『成功』哲學」,總覺得那與前述說法好像有一種奇怪的悖反,但我又說不清怪在哪裡。

    這幾天對照著富士康的新聞討論,我忽然想通了波頓的觀點,他的確作了一些精彩的分析,對於個人主義極度躍升的當代社會,情感的獎賞如何掛鉤在物質的取得上,愛是如何依據我們所擁有的社會階級而被評估使用,而這也是為何當代人何以擁有那麼巨大的職業生涯∕社經地位焦慮。所以對於職業的期盼也深刻連結我們對自身的價值評判與認知上,這也就是為何會有全然的成功與全然的失敗。

    這個觀點解釋了我回台前後的巨大焦慮,(但奇妙的是,為何我在澳洲當下不焦慮,因為反正不在主流常軌中嗎?)

    再重想一次波頓,他的論述方式建基在一個二元分列光譜的對比上,討論為何當代社會對於職業的期盼、個人的成功有如此大的焦慮。立論的一端是失去終極信仰、無有神啟或審判、人人可充當全知觀點的當代社會;另一端是會探討人們如何失敗,藉戲劇洗滌淨化人心擁有希臘悲劇傳統的西元前五世紀,或者仍存有「神的救贖」的中世紀、或者以世襲制、君主制或種姓制鞏固社會秩序的17世紀。

    這個拉出歷史向度的討論方式是好的,援引傳統作為參照點,分析每個歷史時期是什麼在運作著藉以維持某種社會秩序,階級是如何被分配著,而當時的人們又相信著什麼並被其涉入影響。所以似乎可以得出一個粗糙的結論,因為終極信仰的失落,當代社會人類的自我感知達到前所未有的放大,當代媒體更加深個人努力與成功的緊密連結,而財富/物質變成另一種階級宰制來源。

    至此,有幾個感想:
    1.討論問題的方式,不先賦予價值評判,而是去問為何、以及是什麼讓那個世界進行運作著(這應該是社會學問題意識的有趣與有用之處吧)。以此為例,波頓拉回歷史的向度的立論方式,好像真的對照出當代社會個人主義與終極信仰如何對我們發生影響。然而,我們就不具備當時社會價值的土壤,以參照希臘悲劇傳統作為當代社會的解套方式,我覺得過於便宜行事。

    2.我忽然可以理解彭明輝講到人在神面前的謙遜為何讓他臣服。去探討每一個文明最核心的價值,那個西亞怎麼了怎麼會想出耶和華,而中世紀的農夫累得像牛一樣,週末有教堂、跟神非常接近的天堂可以藉以抵銷週間的辛勞。要我們要深刻地去瞭解每個文化∕文明的核心價值。可是當代社會有什麼終極信仰,我忽然覺得更艱難了,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3.功績主義那一段用來解釋富士康實在太精準了,而我覺得台灣的討論方式應該把自己放入世界工廠的框架才對,這個等想得更清楚再說。

    4.波頓所謂一種更寬容,更溫和的成功哲學,我想是順著希臘傳統接續下來講的,可以試著用悲劇理解失敗,而非用 「loser」理解失敗,放棄那個價值評判,也承認主宰成功與否有太多的偶然機運存在,所以是一種更溫和更寬容的態度。

    但是,他講到公平正義之不可能實在跟他相信功績主義有所矛盾,而溫和嚴厲的父親典範形象與成功經濟系統的連結實在怪異,如果如波頓所言,當代人們應該嘗試擁有一個我們自身所產出並反思過的「成功」定義,又何必一定要回到社經成功那條路呢?對比於波頓的社會影響力,與他追求成功的方式,似乎是一種隱微的悖論。

    2010-06-08

    親愛的肯德基爺爺

    今天在FB上看到澳洲室友K的結婚照,與K在澳洲相處了4個月,一同渡過很多好時光。K是又悍又辣的俏女生,燒了一手好菜,與她同住的日子還可以吃到九層塔明蝦、三杯九孔、珍珠奶茶、特製披薩、自製韓國泡菜。K有一種不羈和叛逆,出身自外省軍人世家,她有那種海派的爽朗、直率與粗厲,可能是我最接近江湖氣質的朋友,這樣一個辣女生,讓我一起同住的時候找回放鬆,還有一種生活的質感。

    我看著她的公公,覺得非常面熟,可我未曾謀面,洗澡的時候,終於想起來原來他神似Darwin麵包店的老闆Ian——雇用我的和善肯德基爺爺,那真是達爾文幸福休養生活的開端阿。旅行中有那麼多陌生人的善意,儘管無論好壞,事情僅有它的"一次性",然而正因為這個一次性,使我特別感念那個 一瞬之間。

    找到麵包店工作,終於讓我們確認可以留下來這個城市。這應該是我在澳洲最喜歡的一份工作了吧。每日清晨我騎上Noel借我的專業腳踏車騎25分鐘到公車總站,搭上最早一班開往市區的4號公車,趕7點的班。那時麵包店剛開門,Carol會收起百葉窗,抬出三架看板,分別是Northern territory news、iced coffee還有每日新出爐麵包的廣告看板,窗台尚有夜色剛褪的濕潤露氣,門口總有幾位顧客等著購買剛出爐的鹹派,carol會以溫暖的笑容與戲劇性的問候歡迎每位進門的客人,而我就進內場備料開始製作沙拉、或者包裝騙小孩的薑餅人或各式餅乾蛋糕。那些場景每日重複的映演,總讓我想像時間的輪軸不斷轉動之類的意象,我常想著這好像宮崎駿的魔女宅即便,我也真的感覺好開心,在這種簡單具象的生產與與人家常的互動,我有一種豐腴的喜悅。

    有時到早了,還可以碰到釘耳骨穿舌環還未離開的18歲麵包師傅,活像是從迷幻公園走出來的酷異少年。那時也許收音機還開著,主持人開始報著有獎徵答與猜歌遊戲。大媽開始跟我建立關係是在Green day的21 guns,我們一起聽了很多次,她跟我說好喜歡這首歌,我跟她說我有這個樂團的好幾張mp3,但大媽是一個不會用電腦的中年婦人,一時之間我不知道怎麼分享給她,她隔天很開心地跟我說她下班馬上去買專輯了,我問她是否喜歡,她說有些很好聽,但有些too heavy,讓她嚇一跳。我大笑真是可愛的大媽,從此以後,每當客人川流不息很忙碌的時間,大媽總會對我喊著:「 rock and  roll~~~little princess」來鼓勵我倆更有勁, 能跟一位年近六十還很幽默的大媽擁有忘年之交實在是一件奇妙的事。




    忽然發現自己都沒照時序寫澳洲記事,而是寫著跳出腦海的細碎頁面,那些通常與音樂有關,每隔一段時日不同的主題曲,我的澳洲生活還好有好多音樂陪伴。這是我的追憶似水年華嗎?我們用故事的方式為自己建構這些體驗和理解,也用故事的方式向他人陳述這些感受。

    2010-05-31

    城中之國

    每當下雨的時刻我都會想起陳珊妮的「看場電影」,
    下雨了
    找個地方避一避
    我有十六個硬幣  打電話找人一起看電影 他們卻說真不是看電影的好天氣
    只是想看場電影~~
    穿一件很久沒穿的新衣
    放下手邊的事情

    珊妮很適合一人的悠哉時光,也是很好的打掃樂(:p)。清掃後回復清爽的書桌,然後我出門去中山北路散步了。



    雨時大時小,可是這是一件答應自己的事,慢慢去散步,這次想走到TIWA。隨著一段諸多富麗貴氣的精品店、平整的人行道,二段婚紗公司林立,我經過了光點、經過了國賓飯店,來到了傳說中的城中之國。一過民權東路,氣氛都不一樣了,深黑的膚色與陌生的言語向我走來,路邊盡是兜售各式手機的攤販,匯兌行、通訊行、兩件50的成衣,菲律賓零售商,我在裡面繞了兩圈,看到了 Mi-goren還有SPAM火腿罐頭,發現泡麵也是放在紙箱中切割一半方便顧客拿取,忽然笑了起來,不管流浪到哪裡,這是全世界亞裔人士共有的默契嗎,是深植在我們基因裡共有的小聰明嗎?

    我回想起Perth、 Bunbury、Darwin的亞洲商店,本地人的他域之境,那些在碩大城市獨佔市場的幾家小店,開店的好像都是精明富有商業頭腦可能有些狡詐的老闆,可是卻是我們在異鄉的故鄉,我們在裡面逡巡徘徊尋找家鄉味,撫慰精神與身體的鄉愁。

    行走在中山北路三段的小巷裡,儘管膚色各異,空氣中好像也散佈著不太近同的語音,我想著這種氛圍跟在darwin時一樣類同嗎?我發現自己是不被看見的,(因為我看起來就不是目標客群 :p),終於有人跟我說話了,那是一個教堂佈道的宣傳單,他對我列嘴一笑,應該是熱情的菲律賓朋友。我想起Darwin笑起來一樣熱情瘦長的菲律賓老人pa-si-ga-ti?

    最後終於來到了53-6巷,可是無人應答。我在門口問自己這是一種出於私己的鄉愁,但是無知可能疲軟的暫時性熱情嗎?而我能作什麼,是一件我可以作的事嗎?比起提供移民署移工外配的影展片單,這是不是一個更好的方式?一個出於解決對自己的詰問——那個澳洲經驗帶給了我什麼,而我們這一批回來的人會有什麼台灣需要的改變能量嗎?

    在門口猶疑著,最後沒有再往北美館走去,那是再以後的功課了。而我想起來今晨買早餐在巷口看到一雙牽手的身影,一個銀髮滿佈的老奶奶與一位年輕深黑捲髮的細瘦女孩,我無法區辨那是媳婦或是照護者,但是那種細心緩慢照顧她的體貼是超越語言的。從這個觀點忽然也可以理解為何張雍是拍攝二號房,他所謂的溫暖的女性情誼。女孩發現了我對她們的微笑,同樣也報以蓮花般盛開的笑容,巧笑倩兮,我想maybe this is a sign。

    Shelter

    暫停之家移工庇護中心攝影展

    我在裡面看到自己,攝影師非常幽默,也覺得我可能發生類似的事,在不懂文化意涵下有意或無意促成的搞笑,可是都是寄給家人珍貴的禮物。豆芽菜要把頭尾挑掉。生活的軌跡——吃食、採賣、小飾品、跨國販售的Air walk包包。我想要讀懂那個語言說什麼,而語言是階級的,也真的是戰鬥必備的工具。






    2010-05-21

    回來

    不過四個月之遙,但我已經忘了澳洲的氣味,那些穿越乾燥荒漠的燥熱之感,只能不斷前行趕在日落前抵達歇腳地,終於抵達金黃童話豐腴南澳的巨大欣喜,慢慢地滑落,停留在遙遠的南印度洋……。

    回來了,隨著節制規律生活的推進,就真的讓一切都回來了,外食、價值、合宜的打扮、謹慎的社交生活、精準不出錯的……一個台北人的一天。內在對話越來越少,與周遭的捍隔不適也漸漸地褪去,搭乘捷運時出神對異國翻騰的思念漸次轉為趁機打盹補眠,而我之前才好以一個女工自我認同自豪。這一切怎麼回來得這麼快呢?

    雖然這些沒有那麼不能忍受,我說我知道回來這個國度讓國家之手再度掌控是怎麼一回事,而當初回來也是經過自我說服的,決定回來,回來這個我所仰賴所熟悉的社會文本裡,一個我可以讀懂的、可以順暢自我表述的,一個擁有相應社會文化資本可以進行抽象思考,一個持有公民權被國家籠罩也同時保護裹覆著的,世界裡。雖然那也代表社會也同時要求我對等回應,一體兩面存有著的——張雍所言現實生活的「重力」——一種大多數人所依循的生活方式,一份工作,男女朋友固定的交往,然後開始存錢,準備買車,結婚,貸款然後買房子,生小孩等等,一種像是膝跳反應那樣理所當然的生活方式……。一個他離開前也擁有這個清單上大多數的選項的生活。我知道那些是什麼,也答應從來不活在這些選項裡的自己,回來。


    回來

    從南國回台帶禮物給友朋,好驚喜W給我的回應,那是我很喜歡的原住民鑰匙圈,去年夏天在當地一家直接回饋收益給創作藝術家的藝廊買的。 W說他真的才在今年年初瞥過這些瑰麗的年輪與沙地的色澤,儘管他根本未曾抵達澳洲,我也跟他強調,那裡真得很荒僻很窮困,不是熱門的觀光標的……
    原來是北美館的展覽讓我們跟Balgo都相遇了。好奇妙穿越好幾十萬里好些時間的連結。W說也許我的旅程才完成2/3,這些訴說,這些書寫才是我慢慢回來的過程,我還在路上。就像那些印地安人快速移動而靈魂還停留在原地的傳說一樣,這些瑣碎私己的回憶書寫才能讓我慢慢的真正的回來,雖然這個書寫可能對別人無用,也僅對我自己才有意義。

    最後留給自己的
















                                                                                   烏托邦夢境

    2010-05-17

    任意門



    那是週五剛結束工作的晚上,不想直接回家,來到小小靜靜的閱讀,我喜歡他們的選書,還有那寧靜舒緩的音樂空間。翻看了《反對愛情:那些外遇者教我的事》,可是我已經很難再讀這些去脈絡的文化研究了。拿起《蒸發》,我並不知道我會被什麼轟然擊中,一氣呵成地讀完幾乎旋然欲泣,整個壓抑的四月在張雍文字裡找到某種抒發,釋放和中介,感覺自己精準的被代言。我也曾希望擁有那樣的任意門。儘管書籍出版當時我人仍在南國,而這是他一年前的作品,有時差之後的認識,儘管異時異地,但心緒是那麼類似,
    那個 「要勇敢」也是很多次對自己說的。。。

    像是遙遠的鼓聲,我想起回來前那些對自己的承諾。。。

    2010-04-11

    我和我自己的週末日




    早起但仍錯過了早場電影,行程遂從《破碎的擁抱》改為逛早市了,在巷道間悠哉緩慢地騎著腳踏車,想要更瞭解方位一點,但彎彎曲曲好像更容易迷路乾脆放棄直覺性地亂騎,這個城市的迷途迂迴反而讓我有一種心安,好像最終無論如何還是可以繞回原處的。

    中午看了《自由大道》,葛斯范桑依舊迷濛迷人。那些穿梭在政治議題間的個人幽暗微光,,剝除嬉皮面目以正常的衣著正面地回擊對話樂觀地自我鼓舞,那些看似是與龐大體制也是與自我的征戰,看完後內在有一種撼動讓我一定得出去走走,踩上腳踏車往河濱去,我想像我可以坐在河岸寫日記,騎了才發現人下不去,無法靠岸也無一處可以停歇下來野餐,高架橋下是滿是騎腳踏車的人,老人小孩與狗,我幾乎以為自己闖入自行車比賽了,我們像是小型的汽車鏈仍被建物籠罩,河水怎麼這麼難靠近呢。


    夜間睡前重讀一兩篇《終於直起來》,儘管看了好多次,仍然讓我樂不可支,夜半時刻,室友早已頓入夢鄉,而我在自己的小方間一邊敷臉一邊不可扼抑的捧腹大笑,想來有點詭異,而我僅是希望自己能夠從那些鄉愁醒來,真正地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