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7-08

Until the End of the Road

第一次看到書名的時候,我一直把書名記成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老是眼花不求甚解),想說此人可能是溫德斯的粉絲,我想起那張很好聽的電影原聲帶還有漫漫長路的公路電影,可是因為某種對拗執文藝腔的害怕成見,一直沒有去把書拿起來細讀。

可是跟一本書的相遇總是很有趣,旅行回來後我忽然注意起那些遠行的故事,一個旅人的心靈狀態。一次曲折會了看來白晰瘦弱的作者,這個被父母命名從黑夜到白日的細瘦男孩,怎麼能踩著踏板橫越一萬五千里呢,可是嬌小如我也是可以推著體重兩倍半的雞肉工作。我好奇著到底直到路的盡頭,他經歷了些什麼呢。

需要那樣把書一頁一頁割開的經驗前一次是夏宇。剛開始還想說機關那麼多幹嘛,耍什麼神秘~我在來回國道公車的路上慢慢一頁一頁的割開,後來覺得這個舉動實在太怪異了,索性先割了半本以便閱讀。

然而,到後來我忽然理解這個設計的用意,那是一種慢速進入那個世界的過程,就像在烈日酷曬下,牛步跟著作者踩著笨重腳踏車進入重重的國境並跨越,被一頁又一頁映入眼簾的廣闊、荒蕪與堅毅給震驚;或各種殘破、寂寞或無禮的國境管理給打斷。

我割開每一頁,襲來一個新世界,停留的時間也許就是作者那時那地的停留,無論是目光的駐足還是形體的停留。也許這就是宋塔格曾說的「書的物理性」如何影響了我們的閱讀與理解。這一切不只是語言文字的陌生化,也是整個形式的陌生化,而這些陌生化也帶來新的意義的轉化。割著割著我忽然又想到其他人黏貼的頁面跟我的是一樣的嗎,像是一個個揭秘的過程。






想起一個又一個的穿越,插曲又在插曲,每一個難眠或有星星的夜晚,火光烈焰短暫魯直的過客交會,我想起我自己的長途旅行。那些筆直一望無際的長路,路樹從高至低變貌為草原又變為大肚樹,趕在日落前趁著還有日光寫下札記與明信片,每天煮兩鍋白飯配著鮪魚罐頭與前夜煎好的培根津津有味吃著的旅行的日子。與友朋一起旅行八千公里睡了五十天帳棚的歡樂日子,還有回台前穿越Nullarbor Plain從西澳抵達南澳三千公里怪異的長征。

我在去年跨年的夜晚睡在寒風咻咻的大內陸,試著穿越古老燥熱連袋鼠都可以熱死的大荒漠,經歷兩天來到稍微乾淨終於 可以歇息喘口氣的Ceduna,每個旅人都是風塵僕僕地大移動,從遠在邊界不同的他城而來,明日將要前往不同的他域而去,你開了多遠是每個人的第一句話?

我在那邊遇見開了三萬公里來自雪梨環澳即將回程的雪梨大學精壯學生、那樣知識份子的驕傲與漠然,讓我想起他們日後發揮工具理性時的領袖神色。還有主動與我搭話貌似Julia roberts的美麗少婦,她帶著四個孩子旅行五個月了,我其實不懂為什麼看來早過入學年齡的孩子們不用上學,但也不宜深究。暗黑夜色邊洗碗邊跟我訴苦失戀沒錢坐飛機回達爾文的傷心原住民老婦,她的情人陪她一同護送年邁不宜搭機的老母去墨爾本參加姊姊家族聚會,卻移情別戀帶走錢自個搭機回去了,留她一人在跨年原是歡樂家族聚會的日子漫漫長途開車,一人照顧老母,一人煮飯,現在還得一人洗碗,所有的工作都得作,她說愛情沒了,錢沒了,什麼都沒了,破滅與全無。面對這樣傷心的天涯淪落人我只說最糟的已經過了,接下來一定會慢慢好起來……,我不知道在那個一年之初,我這個亞洲旅人有沒有給她帶來一些奇怪的溫度。

我在2010年年初遇到的第一批人類,
同樣是遷移∕跨越,意義多麼不同,我想起還有那些開洲際長途大巴勞動的卡車司機們。忽然覺得也許現在更能體會公路電影。

5 則留言:

  1. 旅途中的人物相遇
    真的是一件美妙的事
    你的南澳旅行 原來是這樣的奔馳
    一年中兩趟橫越沙漠大旅行
    每一天的回憶想起來都好珍貴
    不可思議

    張子午的割紙被 阿丹一說變的好有詩意~~~
    不是只有文藝弱雞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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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從書的物理性,將閱讀此書的特殊性(陌生化了的閱讀經驗)與公路旅行裡、旅人對於旅行的時間與空間感知的特殊性做連結。關於割書所衍伸的,對於物理與感知空間所施加的暴力、與國境管理對於人本身、與其感知、與行動力所施加的暴力的連結與想像,更是好精彩。期待看妳如何討論妳的雞工廠工作經驗。

    對了,我換了地址。發現原來的blog註冊的帳號無法匿名,所以搬家了。
    (覺得自己的人生充滿了搬家的經驗與回憶。連弄個blog也沒兩天,就搬了家。哎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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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然後又想了想,覺得我們的關注點其實應有不同... :-)

    我對你這段有好多的想法。等讀完書,再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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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另外,非常喜歡那個割開書與放慢速度進入世界的發想,與以牛步和腳踏車進入並跨越國境的連結。甚至讓我想到了這個放慢速度,不僅可以視為旅人在對於時間與空間的感知與經驗經常必須被國境管理切斷的條件或景況下(condition, circumstances)下如何以慢速來應對--所謂慢速,是否可以是一個去擾亂或重構晚期資本主義的時間性的行為,亦即,在慢速裡,做一種新的能動性,以及“陌生化“的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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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哎阿,真謝謝大家這麼仔細討論這本書...被那麼認真對待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呢(雖然寫的過程也是認真到快吐血,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總之謝謝展(割)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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