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天氣正好,盛夏時光,忽然就想出門騎腳踏車去。喜歡那種緊握龍頭,也許奮力踩上一段長長的坡,接著乘風滑行的自在放鬆感。好像是從澳洲回來後就迷上了。我想也許是因為那是那時遭遇困難後,覺得自己重新找回力量與信心的一個投射。
剛到Bunbury的時候,好不容易跟 YHA借到一台較小的單車,每天清晨騎上40分鐘,趕6點工廠的班,工作 10小時,再慢慢晃回住處。心情好或心裡有事的時候就騎去海邊看夕陽,拍下一個又一個從不厭煩的落日與海景。我在那裡用最身體的方式勞動、做工餵養自己,重新回到一個新的生活軌道,日後的遊晃、採買食物、進市區上網、認識新環境也都靠它。好像騎腳踏車的過程是讓自己感覺有行動力的,用雙腳、身體產生動能,遠路也不覺得遠了,只要輕握龍頭,前行沒有那麼困難,一路還有風。後來的夕陽單車時間還遇見幾次小袋鼠跳過,咚咚一致弧度的步伐,奇幻的卡通時間。
沒有太多準備,想說如果可以,就騎去碧潭吧。騎往河濱的路上連腳踏車都塞了起來,原來在某個路口,車陣被一台橫向巨大的載貨人力腳踏車給檔住了,我在後面看到被壓扁的 kiwi fruit水果紙箱、各式壓縮報紙、舊貨、充塞眼前的空間,完全看不到騎士,就像一個巨大褐色紙箱體自行緩慢地移動著……,我在綠燈時緩緩地超前,好奇地瞥過頭去,但見一個非常瘦弱蒼老的老公公正使著全身站立的力氣吃力地踩著踏板,但那個巨大舊貨體就算是兩個成年男子也不一定騎得動,轉眼綠燈就要閃黃燈了,老公公只得跳下車來,用一條綁著舊貨端的繩子扛在肩膀以傾斜的身體力量使勁地往前拉。
我在路口看了又尷尬又不忍,猶豫中腦袋飛快閃過好幾個念頭,我該怎麼辦?跳下車去幫忙他推嗎?推回他的家嗎?如果我推不動呢?他看起來有八十歲了,那一整車是他的家當嗎?還是是拾舊貨維生呢?小孩呢怎麼沒幫忙?為什麼這麼年邁還要這麼辛苦,是不是年輕時有作壞事呢(現在想來我真是中了loser judgement的毒),就算我幫他推了一趟車,可是可以真正解決他貧窮的困境嗎?這是結構的問題……。
在我躊躇優柔寡斷的時候,老公公終究驚險地渡過了紅燈,我眼前經過滄桑,木炭般的灰黑臉色,他以堅毅認命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就像魯迅《故鄉》裡灰黑臉色的閏土。那是一種平靜接受現狀與眼光的神色。我呆在原地忽然冷了下來,遲遲無法決定該作什麼行動,我想著口袋裡有一些錢,如果我拿給他,他會不會覺得受辱?我默默地往十字方向騎了兩個路口,忽然想起昨晚生日但得為工作應酬喝酒的同桌豬頭政客嘴臉,那些猥褻、腐敗、豬哥樣、等著政治酬庸的選舉敗類,一個晚上動輒喝掉上萬元酒錢,因為飲酒過多同樣灰黑的臉。
一股血液熱流往上衝,我掉頭回去追老公公,想說就算拿一點錢給他是粗糙粗暴的,但至少是立即的行動,比起交際應酬,我知道自己這個行為對自己的意義,就算偶一為之些微的捐獻我都沒有這麼明確地知道我想實體地幫上誰的忙。不過隔了兩個十字路口時間差,我騎回去已不見巨大的紙箱體,往前騎了兩個路口仍不見身影,只好回頭把叉路也騎一遍,我在街頭亂竄,結果又在永和迷路了。
好不容易看到熟悉的店家,只好再騎回往河濱的路口,找不到人只好就再騎一段路吧,我騎上橋,夕陽快來了,乘著風騎一段才發現輪胎已扁,難怪車頭有些微晃,掉頭回家的路上,停下來拍落日,遇見也騎單車的陌生大叔好心地幫我跟黃昏一起拍照,還堅持我的小黑單車要一起入鏡。
如果攝影有決定性瞬間 ,行動也有沒有決定性瞬間?以前作任何決定總是反覆琢磨再三,確認功課作足了,評估依據掌握了,危險降低了。澳洲行回來才比較長出一些冒險精神, 不總是螺絲旋緊後,路上有那麼多的奇遇,我所不知道的能量也奇妙地長出來,只想把握一個善念的種子。
好酷歐
回覆刪除阿丹寫得好
你的小黑車和你闖盪台北
好像騎上車又是一種新的生活和心情
脫離走路的角度了
阿伯應該有看到你的眼神
他會記得你想給他的致意吧
把握善念的種子!
還有機會的
我再來試一次!
回覆刪除哈哈 這是有趣的一篇
但再回首 我還是喜歡那一張照片
很有fu~
跟你的人一樣有層次....
哈,被你上次一講覺得自己真的很滑稽,還把阿公都弄丟了。.......以後不要再那麼磨磨菇菇,優柔寡斷了,Action!
回覆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