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6-15

【分享】艾倫‧狄波頓:一種更寬容,更溫和的成功哲學

艾倫‧狄波頓:一種更寬容,更溫和的成功哲學



幾天前在網路上看到這個分享,當時以為我聽懂了,尤其Hamlet那一段覺得特別覺得好笑,後來找到了這個翻譯版本,才發現我根本一知半解,尤其不懂最後那一段問答為什麼是一種「更寬容,更溫和的『成功』哲學」,總覺得那與前述說法好像有一種奇怪的悖反,但我又說不清怪在哪裡。

這幾天對照著富士康的新聞討論,我忽然想通了波頓的觀點,他的確作了一些精彩的分析,對於個人主義極度躍升的當代社會,情感的獎賞如何掛鉤在物質的取得上,愛是如何依據我們所擁有的社會階級而被評估使用,而這也是為何當代人何以擁有那麼巨大的職業生涯∕社經地位焦慮。所以對於職業的期盼也深刻連結我們對自身的價值評判與認知上,這也就是為何會有全然的成功與全然的失敗。

這個觀點解釋了我回台前後的巨大焦慮,(但奇妙的是,為何我在澳洲當下不焦慮,因為反正不在主流常軌中嗎?)

再重想一次波頓,他的論述方式建基在一個二元分列光譜的對比上,討論為何當代社會對於職業的期盼、個人的成功有如此大的焦慮。立論的一端是失去終極信仰、無有神啟或審判、人人可充當全知觀點的當代社會;另一端是會探討人們如何失敗,藉戲劇洗滌淨化人心擁有希臘悲劇傳統的西元前五世紀,或者仍存有「神的救贖」的中世紀、或者以世襲制、君主制或種姓制鞏固社會秩序的17世紀。

這個拉出歷史向度的討論方式是好的,援引傳統作為參照點,分析每個歷史時期是什麼在運作著藉以維持某種社會秩序,階級是如何被分配著,而當時的人們又相信著什麼並被其涉入影響。所以似乎可以得出一個粗糙的結論,因為終極信仰的失落,當代社會人類的自我感知達到前所未有的放大,當代媒體更加深個人努力與成功的緊密連結,而財富/物質變成另一種階級宰制來源。

至此,有幾個感想:
1.討論問題的方式,不先賦予價值評判,而是去問為何、以及是什麼讓那個世界進行運作著(這應該是社會學問題意識的有趣與有用之處吧)。以此為例,波頓拉回歷史的向度的立論方式,好像真的對照出當代社會個人主義與終極信仰如何對我們發生影響。然而,我們就不具備當時社會價值的土壤,以參照希臘悲劇傳統作為當代社會的解套方式,我覺得過於便宜行事。

2.我忽然可以理解彭明輝講到人在神面前的謙遜為何讓他臣服。去探討每一個文明最核心的價值,那個西亞怎麼了怎麼會想出耶和華,而中世紀的農夫累得像牛一樣,週末有教堂、跟神非常接近的天堂可以藉以抵銷週間的辛勞。要我們要深刻地去瞭解每個文化∕文明的核心價值。可是當代社會有什麼終極信仰,我忽然覺得更艱難了,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3.功績主義那一段用來解釋富士康實在太精準了,而我覺得台灣的討論方式應該把自己放入世界工廠的框架才對,這個等想得更清楚再說。

4.波頓所謂一種更寬容,更溫和的成功哲學,我想是順著希臘傳統接續下來講的,可以試著用悲劇理解失敗,而非用 「loser」理解失敗,放棄那個價值評判,也承認主宰成功與否有太多的偶然機運存在,所以是一種更溫和更寬容的態度。

但是,他講到公平正義之不可能實在跟他相信功績主義有所矛盾,而溫和嚴厲的父親典範形象與成功經濟系統的連結實在怪異,如果如波頓所言,當代人們應該嘗試擁有一個我們自身所產出並反思過的「成功」定義,又何必一定要回到社經成功那條路呢?對比於波頓的社會影響力,與他追求成功的方式,似乎是一種隱微的悖論。

5 則留言:

  1. 阿丹~
    我看完了演講,小報看悲劇下標題那一段好好笑,哈哈哈。

    我來回應你的問題1 :

    我覺得那個讓五世紀的悲劇時代和二十一現代社會可對觀、互式的相同點在於:

    人,不管五世紀還是現代人,仍然需要「愛」這樣的情感獎賞,我覺得這是最有意思的地方,現在心理學還是說對了!(提波頓開玩笑說,所以不要罵開百萬跑車的勢利,他可能缺乏很脆弱、缺乏很多的愛,哈哈)

    2.4.題,我覺得提波頓很強調,成功的價值觀是一個很巨大的、可以努力追求的價值,他自己也想要成功,可以再做的事,擴大你對成功的想像,際遇、偶然、怪異想像,一起納進來檢視。不要只有極端的二分法,可以再大一點...多一點...怪一點....


    最後,慈愛而嚴厲的父親想像與成功經濟體結合,我想像的是回到「情感獎賞」這個需求來想,人不管幾世紀,能感到愛與被愛還是一樣非常基礎的,讓人覺得還要有這個,才可以好好活著、活的有意思的基本要素。當代世界的經濟體要求人自我鞭策,冷酷、嚴厲的生產效率,可這太忤逆人性的現實了,結果是現在人更焦慮地活著,美好的事物與你的焦慮是掛勾的!
    那麼,如果可以再多一些慈愛的想像在成功邏輯裡,人是不是有可能再追成功的時候,比較能得到心理的紓解,可以善待自己?更溫和、更寬容的成功哲學,我想是可以睡覺前對自己的祈禱吧!

    如阿丹所說,一定只有走回社經之路嗎?提波頓這一點倒是想像力還不夠~但他最後的結論,我感覺是再跟主流價值喊話。


    阿丹你說現代有終極信仰的可能嗎?我想,波提頓點出了這個現代社會的一個前所未有的事實是,人以關注自身的事為中心。神和大自然,變得不可及,因為那是把自己交給兩個不可靠的傢伙!那,終極關懷呢?對人或非人的終極關懷,這似乎比較可行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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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其實我對他說的,[情感獎賞]還蠻感興趣的。

      從提波頓給的說法來推想,在當代社會你想要一個「情感獎賞」,必須看你是甚麼工作、賺多少錢、有哪些物質配備。我覺得「情感獎賞」可能是指,有多少人願意主動跟你問候、並且持續關心你的未來?當代社會,物質配備把人劃出不同階級,尤其像提波頓說的,讓你感到工作焦慮的其一原因是這個社會充滿了勢利鬼阿,競爭、忌妒隨之而來,因為當代社會遇上一個前所未有的狀況--人以人自己的努力為最後成敗評判,成之是你,敗事的也是你自己,所以書店裡超多自我激勵的書,教人不要當失敗者,要如何激勵自己。偏偏,媒體又形塑了一個假象是,成功之前人人平等,你就是有可能成功,just do it,(車庫的笑點真的好笑)這世界沒有失敗者阿,那是因為你不努力,而媒體也加速地唱衰那些失敗者的下場。

      這樣看來,人必須要在當代社會當一個成功者,才有可能得到正常的家庭的人際的「情感獎賞」。
      當一個成功者,不能當失敗者,且成事在你,這些簡直像是枷鎖,造成了人對工作深具焦慮,且你的焦慮又與你美好的未來直接勾連著。

      可是提姆波頓也破解一個假象,他說,人人都可成功的「公平正義」的思維用在當代的成功理論根本是誇大、且不實際阿!現實中,你有太多偶然因素,讓你變成現在這樣,變動無法預測阿~

      而從希臘悲劇來看,悲劇的淨化可讓人好好地看待失敗這件事,裡頭有命運與際遇,善惡抉擇,悲劇讓人學會同情憐憫,但不會把人定義成「失敗者」這樣的絕對唯一。同情憐憫便是「情感獎賞」,它不因你的物質配備有多少,它容易從別人身上的到,你也容易給別人這樣的情感獎賞。
      我突然想到周星馳的電影,命如草芥的小人物,被主流眼光看不起,他們大多活在奇怪的生活階層裡,這些沒有[物質配備]的人,得到情感的方式也相當奇特,有一種是自我感覺超良好,不管他人眼光地活下去,有的是找同病相憐的人....要換取主流價值的[情感價值]真是太難了,然後周星馳的電影會演,小人物突圍,用奇異的人際情感打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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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愛咪,還好有你~~~我果然還是需要這種讀書會的patern阿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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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阿丹,
    我以為作者有個荷蘭姓,不過查了一下wiki,發現他是猶太人,祖先住在伊比利半島上叫做Botten的一個小鎮,後來又搬到埃及,最後他在瑞士出生,所以他應該混了南歐人、阿拉伯人、德國人跟法國人的基因吧。他之前在哈佛念法國哲學博士,不過中途轉行去寫比較大眾的書。第一次看這樣子的作家演講,思考非常抽象,不知道在台灣有這樣子的作家嗎?
    現今社會價值的確左右了成功的定義,功績主義將人分為很「努力傑出」跟「活該」,的確少了同情的成分。有些人生錯了家庭,生錯了國家,生錯了時代,再怎麼努力也很難跳出那個框框,妳能說他不夠努力嗎?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印度的種姓制度,妳可以看看我跟妳說的那本書,裡面有一些我朋友米花在當地所見所聞第一手的消息。
    至於妳覺得為何波頓要回到社經成功那條路,我想跟主持人提問有關係,他總不能跟主持人講說賺大錢不重要吧?那裡是英國耶,資本主義的誕生地,人們當然要追求經濟成長啊。我覺得,如果人對自己的標準能夠像父親一樣嚴厲又仁慈,才不會有太大的焦慮或是整個懶散而一蹶不振吧。

    家雯,
    我想情感獎賞的確是很現實的,不過父母親這樣做的機率比較低一些,不管你幹哪一行,他們雖然嘮嘮叨叨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不過都是希望我們能過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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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Chris,從哪裡可以看出荷蘭姓呢?不過我看到你去查來源,果然是有世界地域觀的你。:)類似旁徵博引、跨領域的作家,台灣其實也很多,去除掉學術論著,張蕙菁、胡晴舫或香港的毛尖應該都算是。但是那種風趣(或討好)跟大眾親近的態度我想波頓還是略勝一籌,胡晴舫這邊就有一篇挖苦波頓的文章:http://blog.chinatimes.com/hcf666/archive/2009/07/28/421595.html。

    不過,我讀得也不多啦,愛咪老師才是台灣書寫界的專家,要問他~

    我最近交叉讀了你說的米花跟張子午《直到路的盡頭》,我們都笑說此人是書生文藝版的你,回台應該要帶一本喔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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